九月。大四开学。
校园里多了很多招聘海报,食堂门口、教学楼走廊、宿舍楼下,到处贴着各大公司的宣讲会通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简历、面试、offer。空气里有一种躁动的味道。许清梦倒是不急。保研之后,她的路已经定了。上课、做项目、写论文。节奏比大四其他人慢了一拍。但她没有慢下来。她还是每天早起,还是到图书馆,还是坐在长桌靠里侧的位置。
洛星河也没那么急。项目还在做,林正远那边有第二轮的扩展计划,年底还有青年学者论坛。他每天到图书馆,坐在她对面,敲代码,改报告。两个人各忙各的。但那张长桌的两边,谁也没挪过位置。
九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她画完一幅画,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图书馆的窗户,窗外有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他看了几秒。
“又画这扇窗。”
“嗯。看久了就能看到。”
她把速写本收回去,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他。
“你下学期就毕业了。”
“嗯。”
“毕业之后,你会留在A市吗?”
他想了想。“大概会。”
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
“那挺好。”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他站起来,合上电脑。两个人走出图书馆。九月的傍晚很凉,风里带着桂花的味道。她走在他旁边,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秋天的风从她走的方向吹过来。他站了几秒,转身往住处走。
——九月末。项目第二轮启动。洛星河拿到了新的项目文档。数据源更复杂,涉及多个部门,需要更深的算法和更大的计算量。他花了两天时间把文档看完,列了一份技术方案,发给林正远。林正远回了一个字。“好。”然后补了一句。“张总看了。没说什么。”
他看着这行字,没有回。把邮件关了,继续写代码。她坐在对面,画她的画,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碎碎的。
——十月。项目进入测试阶段。洛星河忙了起来。许清梦的论文也到了关键阶段。两个人见面的频率还是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但每次见面,她还是坐在他对面,还是带着豆浆和包子,还是画她的画。他还是坐外侧,还是敲他的代码。
有一天下午。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她画完一幅画,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咖啡店的窗户,窗外有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他看了几秒。
“秋天了。”
“嗯。”
她收回速写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偏头看他。
“洛星河。”
“嗯。”
“你去年夏天说,你不知道以后去哪。”
“嗯。”
“现在知道了吗?”
他想了想。“大概知道了。”
“去哪?”
“留在这里。做项目。写代码。”
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
“那挺好。”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他站起来,合上电脑。两个人走出咖啡店。十月的傍晚很凉,风里带着桂花的味道。她走在他旁边,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洛星河。”
“嗯。”
“你窗户朝南。秋天了,记得开窗。”
他看着她。她正笑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他点了下头。
“嗯。”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秋风里晃了两下,拐进小路。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他站了几秒,转身往住处走。
——十一月。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洛星河把最终的代码和文档整理好,发给了林正远。林正远回了一封长邮件,说项目完成得不错,后续会有一些扩展,问他有没有兴趣继续做。他回了一个“有”。许清梦的论文中期检查也过了,一切顺利。
有一天下午。图书馆。她画完一幅画,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图书馆的窗户,窗外有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几秒。
“冬天快到了。”
“嗯。”
她收回速写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他。
“你今年过年回家吗?”
他想了想。“回。”
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
“那挺好。”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他站起来,合上电脑。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十一月的傍晚很冷,风里带着冬天的味道。她走在他旁边,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冬天的风从她走的方向吹过来。他站了几秒,转身往住处走。
——十二月。青年学者论坛。地点在B市。洛氏总部三楼报告厅。和去年汇报会同一个地方。洛星河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评审委员会、洛氏技术部的高层、几个外部专家。林正远坐在第一排。张维明也在,坐在靠边的位置。他父亲没来。许清梦陪他来的,坐在报告厅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他的备用讲稿。他上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朝他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他看懂了,是“别怕”。
他转回去,走上讲台。台下几十双眼睛。他站定,把电脑接上投影仪,调出第一页,开始讲。声音很稳,没有看稿。偶尔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提纲,然后继续。
他讲了项目背景,讲了数据源的问题,讲了怎么换源,怎么搭框架,怎么调试。讲到最后,他说了一句: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计划。我想做一个能用的东西。不是论文里的算法。是真的能跑起来,能帮到人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林正远点了点头。张维明坐在角落里,表情很平,没什么反应。
十五分钟到了。他收尾,说了谢谢,走下台。回到最后一排。许清梦坐在旁边,把讲稿递给他。他接过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讲得很好。”
他嗯了一声,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他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汗,很薄的一层。他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论坛结束之后,两个人走出报告厅,在走廊里碰到林正远。林正远停下来,看着他。
“讲得不错。比你爸当年好。”
他愣了一下。林正远笑了一下,没有解释,走了。他站在走廊里。许清梦在旁边,偏头看他。
“你爸当年也讲过?”
“不知道。”
“林正远认识你爸很久了。”
他没接话。两个人往餐厅走。走到餐厅门口,他看到了一个人。他父亲站在餐厅门口的走廊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旁边站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正在说什么。他父亲听了一句,然后偏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两秒。他父亲跟助理说了句话,助理走了。他父亲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走开。许清梦站在他旁边,安静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他父亲看着他,表情很平。和上次一样。但他注意到他父亲今天没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一颗。他走过去,走到他父亲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他父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
“讲得不错。”
“谢谢。”
“数据源融合那个思路,是谁的?”
“你的批注。我看了,做了修改。”
他父亲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但他看到父亲的下颌线松了一点,很轻微。他父亲偏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许清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着洛星河。
“你同学?”
“嗯。”
他父亲没有多问,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他接过来,是一张名片。洛氏集团。他父亲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私人号码。
“项目上有事,打这个。”
他拿着名片,看了两秒。他父亲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妈让你过年回家。”
然后走了。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名片。许清梦走到他旁边,没有问什么,只是站着。过了一会儿,他收好名片,偏头看她。
“走吧。吃饭。”
她点了下头。两个人走进餐厅,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她拿了餐盘,帮他拿了一份,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对面,自己吃。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继续吃。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