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撒糖  满船清梦压星河   

名片

星河入梦载光来

回宿舍的路上,洛星河走得很慢。

冬天的夜风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硬边。卡片很小,但搁在口袋里像一块石子,硌着他的手指。他没有拿出来。

回到宿舍,赵槿燃正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听到门响,他头也没回。

“回来了?汇报会怎么样?”

“还行。”

“拿奖了?”

“优秀。”

“那不错啊。”赵槿燃按了暂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洛星河正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赵槿燃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问。转回去,按了继续。游戏里的枪声响起来。洛星河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名片是白色的。很简洁的设计。上面印着洛氏集团的标志,他父亲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私人号码。他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手机,翻到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年底有个汇报会。我会好好准备。”他父亲回的是“好”。就一个字。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名片收到了。”

发出去。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槿燃在打游戏。键盘声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窗外的风把梧桐枝丫吹得打在玻璃上,嗒嗒的,很轻。他听着这些声音。等手机亮。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他父亲回了。两个字。

“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桌上的名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白色的底,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片空白。想起今天父亲递名片时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就是一张名片。但那张名片上印着私人号码。不是办公室电话,不是助理的电话。是他父亲的私人号码。他从来没有给过他这个号码。

他把名片翻回正面,夹进钱包里。钱包里有一张课程表。从大二到现在,一直放在最里层的夹袋里。课程表已经发黄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粘过,左上角那颗星星还在,圆珠笔的蓝色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模糊了星星的轮廓,但形状还在。他把名片和课程表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崭新的,白色的,印着洛氏集团的标志和父亲的私人号码。一张是旧的,发黄的,折痕处粘着胶带,左上角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他把钱包合上,放在桌角。赵槿燃的游戏打完了。他转过来,看了一眼洛星河。

“你今天回来之后话就很少。”

“累了。”

“汇报会不顺利?”

“顺利。拿了优秀。”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洛星河看了他一眼。赵槿燃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就是问。他想了想。

“没不高兴。”

“那你坐那半天不动。”

“想事情。”

赵槿燃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转回去,打开新一局游戏。洛星河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打开项目报告的文档。开始写汇报会的总结。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很稳。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拿起手机。给许清梦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

她回得很快。“谢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重新打。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来。”

她隔了一会儿回。“下次还来。”

他看着这四个字。四个字。简简单单的。但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报告。

——那天晚上。他躺下之后。又拿起手机。打开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的“名片收到了”。他父亲回的是“知道”。他看了两秒。然后往上翻。翻到除夕那天。他发的“除夕快乐”。他父亲回的“知道了。你也是。”再往上翻。是他发的“项目被张维明卡了。你知道吗。”他父亲回的“知道了。等着。”再往上翻。是他发的“项目恢复了。进度补上了。”他父亲回的“继续。”再往上翻。是他发的“年底有个汇报会。我会好好准备。”他父亲回的“好。”他翻到最上面。他发的第一条消息。他转学那天。只有三个字。“我到了。”他父亲没有回。他盯着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来。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那张名片在钱包里。和课程表放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钱包搁在桌上的重量。很轻。但他知道那两张纸在那里。一张是她的。一张是父亲的。一张是起点。一张是另一种起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枝丫打在玻璃上。嗒嗒的。他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图书馆的时候。许清梦已经在台阶上了。今天她带了豆浆和油条。看到他走过来。她把油条递过去。

“今天没包子了。换了油条。”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她喝着豆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昨天回去之后。给你爸发消息了?”

他嚼了两下。咽了。“发了。”

“他回了?”

“回了。”

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继续喝豆浆。吃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上楼。”

两个人进图书馆。二楼长桌。她翻开速写本。拿起铅笔。他打开电脑。但没有打开代码编辑器。他打开项目报告的文档。开始写。她画了一会儿。铅笔停下来。抬头看他。

“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但你昨天汇报会之后。整个人松了一点。”

他偏头看她。她正看着他。目光很平。他收回视线。继续写报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他给了我一张名片。私人号码。”

她放下铅笔。看着他。

“你打了吗?”

“没有。”

“你打算打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再看。”

她点了下头。拿起铅笔。在速写本的空白处画了两笔。然后转过来给他看。是一张小小的名片。白色的。上面画了一个号码。号码的末尾是一个星星。很小。和课程表上那颗一样。他看了几秒。她收回速写本。合上。继续画。

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碎碎的。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从钱包里把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和课程表放在一起。两张纸并排着。一张崭新。一张发黄。他把钱包合上。放回口袋里。继续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