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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未至

风知道柚子的甜(摘颗柚子尝尝)

五月的最后一周,A市的气温一下子蹿了上来。

校园里的梧桐树浓荫如盖,蝉鸣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是夏天在试探性地敲着门。学生们纷纷换上了短袖和裙子,教学楼里的空调也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季紫柚怕热,早早就穿上了轻薄的衣服,每次从外面走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空调出风口下面站着。

夏知风每次看到她这样,都会从文件后面抬一下眼,然后继续低头做事。但季紫柚注意到,他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永远调得比她宿舍低两度,她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永远放着一杯凉白开。

这天中午,季紫柚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样东西。

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枝柚子叶,油绿油绿的,衬着清水,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爽。花瓶是磨砂质地的,圆润的瓶身,和办公室里极简的装修风格不太搭,但放在那里又莫名和谐。

季紫柚走到花瓶前,低头看了看那枝柚子叶。

“哪来的?”

夏知风从文件后面抬起头。

“院子里摘的。那棵树长得太密了,剪了一些。”

“剪了就插这?”

“嗯。”

季紫柚看着那枝叶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暖。他把剪下来的枝叶专门带到办公室,找了花瓶插起来,就为了让她在办公室里也能看到那棵树。他没解释,她也没多问。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发现桌上多了一小盒东西。她打开看,是剥好的柚子,果肉晶莹剔透的,一瓣一瓣码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文件,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打开了盒子。

“你剥的?”

“嗯。”

“上次摘的还没吃完?”

“嗯。”

季紫柚拿起一瓣放进嘴里。这次比上次甜了很多,大概是放了一段时间之后熟透了。汁水在舌尖炸开,甜里带着一点微酸,正正好。她吃了两瓣,然后把盒子推到他那边。

“你也吃。”

夏知风看了一眼盒子,拿了一瓣。他吃柚子的时候很安静,连果膜都撕得干干净净,一口一瓣,整齐利落。季紫柚看着他吃,忽然觉得这人做什么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连吃个柚子都跟她不一样。

“夏知风。”

“嗯。”

“暑假你确定不回家?”

“不回。”

“那你一个人待在这?”

“习惯了。”

季紫柚拿起一瓣柚子,慢慢嚼着。她想说“那你来我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在一起才几个月,让他去她家住一个暑假,好像有点太快了。而且夏知风这个人,大概也不习惯住在别人家里。

“那你暑假总得吃饭吧。”她说。

“会吃。”

“你会做什么?”

“会煮面。”

“就煮面?”

“还会煮粥。”

季紫柚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那碗青菜粥。确实煮得不错,米粒软烂,青菜切得细碎,肉松配得刚好。但她还是不放心。

“那我走之前给你做几份便当放冰箱里,你热一下就能吃。”

夏知风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你会做?”

“不会。但我妈会。我让她教我。”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六月的脚步越来越近,期末的气息开始在校园里弥漫。季紫柚这学期的课比上学期多,期末考的压力也更大。她开始频繁地跑图书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夏知风偶尔会来陪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处理公司的事,偶尔抬头看她写到哪了。

有天傍晚,两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快闭馆。季紫柚合上最后一本复习资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夏知风站起来收拾东西,把她的笔记本和课本一一收进书包,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夏天的夜晚不像冬天那么寂静,有蝉鸣,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嬉笑声,空气里是暖暖的草木香。

“夏天了。”季紫柚说。

“嗯。”

“你闻到了吗?栀子花。”

夏知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闻什么珍贵的东西。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很柔和。

“闻到了。”

“院子里有栀子花吗?”

“有。角落种了几棵。”

“开的时候你拍给我看。”

“好。”

两个人沿着那条梧桐路慢慢走。路两旁的树很密,把路灯的光遮得只剩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银子。季紫柚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夏知风。”

“嗯。”

“暑假我走之前,我们去一趟院子吧。”

“好。”

“我想看看那棵柚子树。等回来的时候,果子大概就熟了。”

夏知风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里面映着远处路灯的光。他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抬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季紫柚。”

“嗯。”

“暑假我会给你发照片。柚子树,栀子花,都拍给你。”

她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他这个人,从来不说“我会想你”这种话,但他会记得给她拍柚子树,记得把剪下来的枝叶插在办公室的花瓶里,记得把柚子剥好放在她桌上。他的想念藏在那些小事里,不说,但都在。

“好。”她说,“那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别嫌烦。”

“不嫌。”

季紫柚低下头,脚尖在石板路上蹭了蹭。夏知风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住。

“走吧。送你回去。”

季紫柚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手被他握着,晃在两个人中间,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到了宿舍楼下,夏知风松开她的手。季紫柚站上台阶,转身看着他。

“明天中午来办公室。”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季紫柚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夏知风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冲他挥了挥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

她跑上楼,趴在二楼窗台上往下看。夏知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梧桐树的浓荫里忽明忽暗,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

季紫柚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跟我说。”

两分钟后,回复来了。

“到了。明天给你带栀子花。”

季紫柚盯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夜风暖暖的,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栀子花。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