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不可言11

“对了，你上次说想吃的桂花糕，我刚问了妈，她说已经提前蒸好冻进保鲜层了。”钱三一松开揽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还特意嘱咐我，回去第一天不许带你吃辣，说你现在嘴里淡，猛一吃辣容易反酸。”

妙妙弯了弯嘴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妈连这个都记得？我上周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忘了。”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衬衫的纽扣，“其实我昨晚梦到家里的老槐树了，果子他们俩在树下追蜻蜓，妈坐在藤椅上剥毛豆，你爸在旁边摆弄他的渔具……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特别真实。”

“那梦里的我呢？”钱三一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尖，“是不是也在树下，给你们扇扇子？”

“你在厨房。”妙妙笑着回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系着妈那件印着小碎花的围裙，笨手笨脚地学蒸鱼，还被蒸汽烫了一下手指头，疼得直甩手，结果把盐罐碰翻了，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她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

钱三一捏了捏她的脸颊：“编排我呢？看来我得回去好好露一手，让你和妈看看，你老公的厨艺可不是盖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不过梦里的场景，倒真是我想要的。早上送果果上学，顺路买两份豆浆油条；下午接糖糖去公园荡秋千，你在旁边给俩小的剥橘子；晚上爸妈过来吃饭，我掌勺，你打下手，妈在旁边指点江山，爸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想得倒挺美。”妙妙轻哼，却把脸埋进他颈窝，贪恋那熟悉的体温，“就是不知道果果到时候愿不愿意让我抱，昨天视频里他还喊着‘太姥姥抱’，把我这个亲妈都挤到一边去了。”

“他敢。”钱三一佯装严肃，指尖绕着她的发梢，“回去我得好好跟他谈谈，告诉他，妈妈肚子里还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他得当哥哥，保护你们俩。”说着，他手掌又轻轻覆在她小腹上，那里似乎又顶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更明显些。

“哎，又动了。”妙妙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这次力气好大，是不是也急着回家见哥哥姐姐？”

“嗯，小家伙也惦记江州的糖醋排骨呢。”钱三一低笑，掌心跟着那细微的动静轻轻安抚，“等回去那天，咱们下了飞机，先不回家，直接去老街那家面馆，给你点一碗爆鱼面，多加一份焖肉；给果果要一碗奥特曼面条，飞船形状的；糖糖爱吃甜，给她点小汤圆，撒满桂花蜜；爸妈那边，让他们在家歇着，咱们买了菜回去，我下厨，你负责坐在餐桌边，指挥就行。”

“那太姥姥呢？”妙妙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你忘了？她老人家可是点名要吃你做的清蒸鲈鱼，说你蒸的鱼嫩，刺挑得干净。”

“忘不了。”钱三一眼底漫上温柔，“太姥姥年纪大了，口味淡，我得把姜丝切得细细的，蒸的时候火候差一秒都不行。还有她爱喝的银耳莲子羹，我提前一天泡发，炖得糯糯的，不加太多糖，她牙口不好，得熬到入口即化……”他说着，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缕熟悉的香气，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妙妙静静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她想起出国前，太姥姥拉着她的手，往她包里塞了满满一罐自家腌的酱菜，说“在国外吃不惯就拿出来就着饭吃”；想起妈妈王胜男虽然嘴上嫌弃，却偷偷在她行李箱夹层塞了厚厚一沓暖宝宝；想起爸爸虽然话不多，却在送机时反复叮嘱钱三一“妙妙身子弱，你多上点心”……这些细碎的温暖，以前总觉得理所当然，如今隔着七千公里，却成了夜里最踏实的念想。

“一一，”她轻声唤他，“你说，等我们回去了，每天早上能不能多赖会儿床？以前总嫌妈喊我们起床烦，现在想想，那嗓门里全是烟火气。”

“能。”钱三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拉过薄毯盖在两人身上，“回去后，妈要是喊早了，我就跟她说‘妈，让妙妙再睡十分钟’，你就安心睡，孩子我来哄，早饭我来买。”他顿了顿，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回去后不许再偷偷熬夜改论文，不许再为了赶报告省掉午饭，更不许……再像上次那样，感冒了还硬撑着去实验室。”

“知道了，钱老师。”妙妙乖乖应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回去后，我都听你的。咱们每天陪爸妈吃晚饭，周末带孩子们去江边放风筝，天气好的时候，陪太姥姥去院子里晒太阳，听她讲那些讲了八百遍的老故事……”

窗外的鸽子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钱三一摸出手机，看了眼日历——距离归期还有二十七天。他轻轻按灭屏幕，将下巴抵在妙妙发顶，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七千公里的距离，其实也没那么远。因为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而家的方向，此刻正亮着灯，等着他们回去，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饭，说一句——“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