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说的话,女子再次回到了刚来到病房见到她的第一眼,双眼无神,语气好似生无可恋,仿佛她将自己置身事外,一点也不想关心任何事物。
九颜皱了皱眉,伸手拉了拉安室透的袖子,眼神示意由自己开口。于是,安室透借口要去看一看车上的太阳,撩开隐私帘,离开了这里。
窄小的空间只剩下九颜和女子两人。经过几分钟的沉默,九颜默默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便开口问道。

我们见面来也有几分钟了吧?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白川梦子)我叫白川梦子,你呢?孩子的大恩人。
九颜虽然有些疑惑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救出婴孩的人,但还是从容地自我介绍。听到这姓氏,白川立刻想到的是那个能够和铃木财团平起平坐的集团。
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白川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看着九颜的眼神变了变,多了层异样的光芒。
九颜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就好像盯准自己不放过的猎物似的。她和善笑了笑,开始问起婴孩的事情。

白川小姐,如果可以,请问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要将你的孩子...放在公厕里呢?
女子闻言,只是顿了顿,随即将事情娓娓道来。原来,白川梦子曾是一位端庄秀丽的空姐,后来与一位机长坠入爱河,结婚后很快便有了孩子。
后来,她因为怀孕,不能工作,于是就在家安胎。只是没想到,在自己怀孕期间,丈夫居然遇到了飞机失事,从此与她阴阳两隔。

(白川梦子)之后,我没有办法走出丈夫去世的阴影里。看着缓缓起飞的飞机,我居然生出了害怕,所以我辞职了。

你也觉得我傻了对吧?反正我继承了我父亲的水果店,勉强能过得下去。只是,我怀里的孩子,我一想到是他的,我就无法面对...
看着梦子这副临近崩溃的模样,恍惚间九颜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只是,一想到白川是无法面对自己孩子而选择抛弃,她立刻甩了甩这个想法。她们是不一样的。她是恨不得将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成人的。
白川或许是没承受过这般强烈的冲击,所以面对挫折,只要能逃避就逃。这样面对生活的态度,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白川小姐,恕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如果你只是因为丈夫的离世,而想把自己刚出世的孩子荒置在一个肮脏不卫生的环境,自生自灭,我觉得你做的太过分了。

(白川梦子)与其跟着我受苦受累,还听我怨声载道,他还不如去找一位好人家!
话音未落,九颜立刻出声打断了白川天真的想法,一句一句举出了现实可能发生的问题重重打击眼前的女子。

要是他没有碰到人呢?没有碰上我和安室呢?要是这个公园刚巧没有人呢?

万一他忽然离开人世,这个公厕只留下一具婴儿尸首你该怎么办?届时,你就是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他是你和你的丈夫爱情结晶,证明你和他的感情存在过。你如此轻易抛弃,你的丈夫会如何想你?
女子顿时哑口无言,甚至想跟她说的话停在了嘴边,说不出口。她忽然怀疑,如果自己问出口了,那么这位天野小姐是否如自己所愿收养自己的孩子?
她是有想过万一那个公厕真的无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要怎么办?但是,一看到人来人往的公园,还是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觉得自己的孩子被好心人收养了,对她们母子二人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作孩子的母亲,她连自己心中的坎都还没完全跨越过去,无法突破。

我其实也曾像你一样...不是,抱歉我口误了。我有一位朋友,和你有一模一样的遭遇。
本来九颜打算透露自己和她几乎差不多的遭遇,但一看到她有些疑惑的眼神,吓得九颜立刻想起自己的年龄和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的安室透,连忙止住了话头,改变了内容。

她曾和我说,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她的怀里,她就不能轻易放弃自己。因为,这是她对他唯一最后的念想了。

她要活着,把孩子养大,将父亲的事迹一一告诉孩子,让孩子以父亲为荣为傲。让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伟大的最棒的。

她本可以这样来向在天之灵的他证明自己活得很好。可惜,天不随人愿。命运还是夺走了她的孩子...
白川静静聆听九颜诉说这位‘朋友’的故事,尽管她注意到九颜说话中隐隐带着的哭腔,以及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觉几分怪异,但还是选择忽略了。
只不过,这位天野小姐的朋友的故事,说真的,成功触动了她心中的弦。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过去他与她的回忆。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而不只是白川,就连九颜自己都没有发觉到自己在诉说自己的故事时,心中一直封闭着锁隐隐有脱落的趋势。

(白川梦子)之后呢?你的那位朋友现在如何?
九颜听到这个提问,先是沉默了一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即轻笑一声,回答道。

她啊,本来失去孩子后,就撑不住了。但她跟我说,她梦到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是他们鼓励自己活下去。

后来,她没有再二婚,专心于自己的事业。如今,也算是一位女强人吧?
自己的事业吗?算是累死人的事业吧。她知道光是自己和白川小姐说话的功夫,手机里已经弹出了不少的信息,都是关于集团的事务问题。
组织呢?不好意思,自从上次擅自接下任务后,夏昊雨明令禁止自己接任务。Boss那里他自己交代。毕竟,自己可是在旁人眼中很有效率的小杀手,不接任务会令人怀疑的。

相比起她,白川小姐真的幸运很多了呢...

如果不提这些,就只是问白川小姐一句。你真的忍心与自己的亲骨肉分离吗?
说着,九颜站起身撩开了隐私帘。外面正好有护士推着婴儿箱过来,白川望着缓缓映入眼帘的孩子,孩子正香甜地睡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几小时前差一点就要命丧黄泉。
望着孩子的睡颜,心弦再次被触动,一时间白川难以开口,只能抬头看向九颜,无声求助她。而九颜只是眼神示意她看向自己的孩子,随即做出一副我不会插足你的决定的模样。
“如果不提这些,你真的忍心与自己的亲骨肉分离吗?”
不,我...到底还是没有办法狠下心!而且...而且...英川肯定会对自己失望的,他绝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白川梦子)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
抱着满怀的愧疚与自责,白川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玻璃箱,泪水模糊了双眼,嘴里喃喃自语。不用想,看白川的神情,一定是什么道歉的话语吧?而玻璃箱内的婴儿虽然是在酣睡着,但他忽然伸出了手,与母亲的手隔着玻璃相抵。
九颜看到这一幕,顿时舒了口气,白川小姐能够想通了就好。只要白川小姐愿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好。毕竟,她想养都没有机会了。
离开病房,九颜换下了沾上了血迹的衣服,换上安室透为自己所买的,便离开了医院。接着,她便注意到有一两名女警闻讯赶来,踏入了医院。

小颜?
安室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闻声抬头一看,就见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温柔望着自己。注意到九颜看着那两名刚刚经过的警察,于是解释道。

应该是风见通知了警察厅的对应的部门过来负责吧?毕竟这件事还是有些轰动的。

白川小姐想通了。我真替她开心。
九颜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轻轻握住了安室透的手。安室透虽然不知道究竟九颜是如何解决白川小姐心中的纠结,但也为那个婴儿感到高兴,连忙回握九颜的手,点了点头。
啪喇——

(一怔)透,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安室透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回想刚刚的记忆,但并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所以摇了摇头。九颜见状,觉得更加疑惑起来,因为自己刚刚真的听到了一声类似枷锁解开的声音。
等等,枷锁?
九颜下意识感受四肢,觉得双脚的脚腕有些轻松,下意识低头一看。发觉自己穿着休闲鞋,还配了双袜子,连忙提起一只脚卷下袜子一看。借着路灯灯光,她惊讶发现自己的脚腕上的枷锁没了。

透,我…我的脚…枷锁没了

(惊喜)什么?真的吗?
九颜放下了脚,愣愣地看向安室透,点了点头。安室透眼中的激动都快变成实质了,抓着九颜的双肩,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九颜自己开始怀疑起来,是因为刚刚开导白川小姐过程中,不知不觉也开导了自己吗?让自己不再这么执着流产的孩子?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虽然自己不会忘记,但是也不该继续这样执着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反而会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