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最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他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梦里模糊的声音在第二天就记不清了,一觉醒来,母亲喊道:“伊莱,该去教堂了。”
没错,教堂。伊莱所生活的小村子里只有一座教堂,不是很大,但一切都是村子里最好的。伊莱生活的村子世世代代信奉着一位神,不两位。旧日支配者哈斯塔和外神犹格。只不过旧日支配者哈斯塔显灵次数渐少,听说他已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失去了力量。外神犹格则愈发强大,他掌管着时间和空间,力量只会因为时间的消逝而强大,据传闻他还知道所有旧日支配者的踪迹,所以人们便一心一意的信奉起了犹格。
对此旧日支配者哈斯塔表示放屁,他之所以暂时失去力量还不是因为几百年前某个先知装作他的信徒骗取他的信任然后摧毁了他的神躯。他不得不陷入沉睡修补神躯,于是就让犹格那个外神占了便宜。
现在他哈斯塔强势归来,要让那个愚蠢的先知付出代价(古拉那黑暗之神?)。
但是哈斯塔忘了,凡人不比神,他们的寿命是有限的。当哈斯塔自沉睡中醒来,那个先知的尸骨已寒。世间也已变化了,再次降临那个村子,只有陌生与茫然。
跟着村子的人走进教堂,茫然瞬间被愤怒代替。教堂里只有一座神位----外神犹格的。壁画上倒是有他哈斯塔的位置----被凡人刺穿神躯的壁画。草哦。不远处的神父还开始逼逼赖赖:“感谢我们伟大的神,犹格,是他派信徒打败了邪神哈斯塔,为我们带来了光明和美好。”台下立即响起了掌声。哈斯塔气笑了,曾经吾与犹格被你们一同信奉,吾被你们所害陷入沉睡,你们怎敢说吾是邪神?
恐是幽怨之气过于强烈,一旁的小孩抓紧了母亲:“妈妈,我觉得旁边似乎有人。”母亲四处看了看,随后转头道:“伊莱,乖啊,这时候不可以乱看。”小孩撇了撇嘴:“妈妈,我......”忽然小孩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母亲已不在身旁。又是梦中那个低沉的声音,这次听得真切:“为什么背叛我,伊莱?”小孩感到一阵茫然:“您是犹格大人吗?”小孩怕是觉得因为自己刚刚乱看冒犯了犹格才被带到此地。哈斯塔沉默片刻,道:“吾名哈斯塔。”就像几百年前他们刚刚认识那样。只是这次小先知的表情变了:“邪......邪神哈斯塔?!哈斯塔“笑”了,对,“笑”了,帽子下是一片虚无,伊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的笑声。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又忽然停下了。他挥挥手,外面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今天我们将举行祭祀,将最为纯洁的孩童献于伟大的神,以护我们百世安宁!”哈斯塔歪了歪头:“犹格定的规矩?”不是他是自言自语还是问伊莱,伊莱张了张嘴,没说话。
此时神父已经开始挑选孩童了,或者说,已经开始抓孩子了。一时间哭喊声冲破天际,一如几百年前哈斯塔因被背叛愤怒降下的灾难。小小的教堂被人封锁,神圣的教台上忽然出现了数十个十字架。若是仔细数数,就会发现十字架的数量对应着村子里孩子的数量,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可是此时没人有空停下数一数,孩子们被大人护在身后惊慌的哭喊着,大人求情声自四处响起:“神父,求求你,他还小啊!”回答他们的只是神父冰冷的话语:“被献于伟大的犹格是他们的荣幸,他们将在烈火中获得永生,我们将获得百年太平!”显然,百年之后还将再次祭祀。哈斯塔又“笑”了,“你们所信仰的神?”小伊莱脸色惨白,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不消一会孩子们便都被抓起来绑上了十字架。神父数了数,脸色一变:“漏了一个,小家伙躲在哪呢?”伊莱脸色更白了,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哈斯塔见状似乎很开心:“你看吧,你信仰的神。”伊莱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忽的听见母亲的惨叫,神父说:“小伊莱出来吧,你看你母亲叫的多惨啊。”神父的语气十分温柔但脸却是十分狰狞,谁能将他和平日彬彬有礼的神父联系在一起?脸色惨白的伊莱终于开了口:“哈斯塔......大人,您能不能救救母亲?”显然哈斯塔对大人这个称呼十分满意,他微一颔首:“可以,但是你能给我什么?”小伊莱思索许久,母亲又是惨叫一声,吓得小伊莱忙道:“伊莱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得了许诺,哈斯塔召唤了恐惧之形----触手。一瞬间暗紫色的触手拔地而起,将孩子们护在中心,其他触手如利剑般扑向神父等人。神父吓得一松手,伊莱的母亲跌于地面,看着扑面而来的触手,她已吓得四肢麻木,只得紧闭双眼。但是过了许久,被贯穿的疼痛并未降临,睁眼一看,那巨大的触手像是有意识一般,只攻击神父一行,其他人都被触手护在中心。看着这些暗紫色的触手,人们只觉得眼熟,不知谁喊了一声:“哈斯塔大人!”其余人纷纷想起,这不就是壁画上哈斯塔的触手吗?于是纷纷喊道:“哈斯塔大人显灵了!”
对此哈斯塔并无过多表示,几百年前人们也是这样感激地喊着犹格的。
他转头看着脸色稍有缓和的伊莱:“如你所愿,那么该你兑现诺言了。”小伊莱忐忑地点点头。“我要你听一段故事,然后给我一个道歉和一个回答。”自沉睡时起就想要的道歉和回答。哈斯塔本来以为再见伊莱自己一定会杀了他的,但是想不到再见他想要的只是道歉和回答。
沉睡时的恨意纷纷化作了再见时的思念,他想啊,恨意在沉睡时胜过了爱意,再醒来时爱意胜过了恨意,兜兜转转这么久,原来他想要的就是几句话。
伊莱听着梦里那个低沉的声音缓慢的道出几百年前的故事,关于前世的他和曾经的哈斯塔。故事讲到哪他想到他,故事未完,他已记起全部。但他还是安静的听着。
待到故事全部讲完,他也没有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或许哈斯塔想听的并不是道歉,伊莱俯身轻轻吻了下哈斯塔,一触即收。哈斯塔此时已幻化出人形,他真的笑了:“现在可以回答我几百年前的问题了吗?”换信仰吗?最终哈斯塔没有问出来,因为他已经在伊莱的眼底看到了答案。那双几百年前让神明沉沦的蔚蓝色眼眸中盛满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