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海中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中。

“龙女你说下面那个穷酸书生还会坚持多久？”

普陀山上几个脚踏祥云的仙人倚着廊柱，望着山脚下粗布麻衣的书生，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普陀山的海风一吹就可以吹跑了。

被称为龙女的仙人抬眸看了一眼嵌普陀山近乎垂直的天阶，轻笑着抚了抚自己的青丝摇了摇头，一对犄角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不过杨枝甘露又岂是那么好求的？这万年来不稀罕这玩意的不过望海亭那位。”善财抱着手中净瓶，想着刚又从望海亭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愤愤不平。

龙女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净瓶，“你可莫再要胡说，那位可不是我等可以议论的。若是要菩萨知道，定是有你好果子吃的。”

望着龙女远去的身影，另一个小仙凑到了善财的身边，“善财，我飞升的晚，很多事情不是很清楚，要是下次到望海亭惹那位不快就不好了，要不你给我说说那位的事？”

善财望着那名小仙以及后面几个如狼似虎的目光，语气不善，“你想问那位的底细？怎么你们就那么想知道那位的事？说出来仔细吓着你们。”

小仙看着善财隐隐有松口的迹象从兜里掏出一碧玉手串，连往善财手上塞过去，嘿嘿一笑，“小仙听闻玉最养人了。”

善财掂了掂手中的手串长袖一甩，“其实这些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有近些年来被提上来的小仙不知道。”

“那位。”善财冲着望海亭方向抬了抬下巴，顿了顿，“可是九重天养尊处优的二公主。”

几位小仙互相看了几眼，都从旁人眼中看出了自己的震惊，“那究竟为何放着九重天不呆，来咱们南海，还每月用杨枝甘露养着。”

善财把食指放在唇边，做出隐密的动作，“佛曰，不可说。”

几位小仙抓了抓自己头发，想着是不是被善财给忽悠了？

山腰望海亭

橙色身影如同雏燕般的轻盈，伴随着幽幽的风声，玉手抻出剑鞘里的橙剑，手腕轻轻旋转，橙剑也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却与女子那抹橙色柔弱的身影相融合。

“此剑可对天下敌，一寸相思只缘君。”

如同魔音般，舒窈身形越来越急促，目光也凌厉起来。那个与她练剑之时，剑尖总低下一寸之人终归是抛下了自己。

飞鸟离林，紫竹枯萎。

乃是入魔之状。

书生爬上山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灼灼璞玉，静世芳华，都不足以形容面前之人半点风姿。只是那浑身的肃杀之气，实在是让人望而却步。

“南海圣地，凡人，你是如何来的？”

如同来自恒古的梵音压得书生倒退两步。抬头再看刚才那孤狼一样的目光早已被掩去，恍惚是错觉一般。

书生咬了咬牙跪了下去，“书生锦纶特来南海求药，望仙人成全。”

“佛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锦纶看着面前之人毫无动静心里忐忑不安。

“呵……”

舒窈仿佛听见笑话般，凤眸上下打量着他，蓬头盖面，浑身伤痕。“你是听谁说的？凡人，你要记住了，神仙的心都是石头做的。”

锦纶死死盯着舒窈，从地上艰难爬起，沿着小道往紫竹林深处去。

半柱香时间，锦纶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望海亭，看着亭中擦剑的舒窈，呼了一口浊气出来。

“这片紫竹林设了乾坤局，你出不去的，就算你出去了，上面依旧还有爬不尽的天阶等着你。”舒窈淡淡的扫了一眼锦纶怀中的包袱，里面如有至宝般，被保护得很好。“而且，那只小妖精只剩十日光景，南海仙气只会使她的元神消散得更快，你根本救不了她。”

锦纶倒在地上，所有的坚持努力都在此刻轰然倒坍。眸中流露出舒窈十分熟悉的目光，如同南海的潮水，翻涌着道不出的深情与悔恨。“她本是可以修炼成仙的……”

舒窈擦剑的手忽而僵住，透过锦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蟒袍，墨簪挽着长发神采奕奕。

“你须知草木枯荣乃是法则。”

“锦纶虽见识浅薄，却也知道，元神消散，便连轮回也入不了。锦纶不愿这世上再无阿兰。”

舒窈饶有兴趣的望着他，“若我只能保她真身不灭，往后岁月它便是南海一株普通的兰草。只不过往后岁月，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你也要把她强留于世？”

锦纶从包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棵兰草，放置在望海亭的紫竹石上，向舒窈拜了拜，“锦纶无所求，只希望仙人可遵守诺言，保她真身不损，草木无情，如此甚好，忘却我，也甚好。”

凡人都是这般的自以为是。

舒窈抚了抚已经枯黄的 兰草，指尖泛起莹莹橙光。

紫竹林，善财近来心情极好，问其缘由道，望海亭不知怎的今日竟收下了杨枝甘露再没拒人于门外了。

“那位书生已离开南海了。”龙女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早就知道，”善财嘲讽的说，“凡人都是这样，放弃比坚持容易得多。”

龙女笑而不语，细想着望海亭那刚多出的一个青色衣裳的小仙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