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山林在夜色中沉寂如墨。
程暮站在山脚,指尖轻轻摩挲着归砚的刀柄,银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仰头看了眼天色——圆月高悬,星子稀疏,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三个……”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疯戾的弧度,“希望够我玩一会儿。”
山林深处,幽冥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黑雾缠绕着枯木,像无数扭曲的手臂。
寻常仙子靠近半步便会血肉消融,但程暮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水蓝色的仙力如潮汐般荡开,黑雾瞬间退散,让出一条路。
“真没礼貌。”他轻笑,“客人上门,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
第一个幽冥化身藏身于古树洞中。
程暮连刀都没拔,一脚踹碎了三人合抱粗的树干,化身尖叫着扑出,形似巨蝠,利爪直取他咽喉——
“太慢了。”
归砚出鞘的刹那,刀光如月华倾泻,生生将黑影劈成两半,化身尚未落地,便被刀身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程暮甩了甩刀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眯眼看向更深处:“下一个。”
第二个化身狡猾得多。
它附身在了一具腐烂的鹿尸上,鹿角挂着碎肉,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程暮饶有兴致地打量它:“哟,还会找掩体?”
鹿尸低吼着冲来,蹄下泥土翻飞。
程暮不躲不避,在鹿角即将刺穿他胸膛的瞬间,突然抬手掐诀。
“凝。”
鹿尸瞬间冻结成冰雕,连眼眶里的鬼火都被冻住,程暮轻轻一弹指,冰雕“咔嚓”碎裂,化为一地冰晶,黑雾挣扎着想要逃窜,却被他一把攥住。
“跑什么?”他笑得温柔,“我家殿下还等着收礼物呢。”
掌心水蓝仙力绞杀,黑雾尖啸着消散,只余一缕精纯的幽冥法则,被他收入随身带着的蓝色玻璃小鱼。
——
第三个化身终于学乖了。
它躲在沼泽最深处,操控无数腐尸手臂试图拖住程暮,沼泽咕嘟咕嘟冒着泡,腥臭的泥浆如活物般蠕动。
程暮站在沼泽边缘,叹了口气:“我最讨厌弄脏衣服。”
归砚突然脱手飞出,如银鱼入水般扎进沼泽。片刻后,整片沼泽沸腾起来,黑泥翻滚间,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刀光破泥而出,带回一缕缠绕刀身的幽冥气息,程暮接住归砚,嫌弃地甩了甩泥水:“打完收工。”
看了半天还是在手心凝出一汪水把归砚冲干净了,这才满意戴回手上,归砚不满的嗡鸣。
山林重归寂静。
程暮跃上最高的那棵枯树,盘腿坐在枝头,摸出玻璃小鱼对着月光端详,小鱼中幽冥法则如活物般游动,偶尔撞击瓶壁,发出细微的嗡鸣。
“够做个小礼物了……”他轻声说。
夜风拂过,烟蓝长发随风轻扬,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也是这样坐在高处,垂眸看他练刀。
“阿暮,刀太利容易伤己。”
“那不是还有殿下给我兜底吗?”
回忆里的笑声散在风里,程暮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这是那人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约束”,实则纵容。
“殿下……”他仰头望着月亮,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吃你做的梅花酥了。”
无人应答。
只有归砚在腕间轻轻震颤,像是无声的安慰。
凌晨三点,程暮悄无声息地推开家门。
他本想直接回房,却见客厅亮着一盏小夜灯——封银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牛奶,旁边贴着张便签:「给你热的」
程暮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揉了揉眉心。
“……小破孩。”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指尖在封银沙眉心一点,水蓝流光没入皮肤——这是能让人一夜无梦的安神咒。
转身时,他瞥见冰箱上贴着的月考成绩单:数学100分,满分。
程暮挑眉,摸出记账本添了行字:
「幽冥序列七、八、九——已剁。附:记得教沙沙二元一次方程」
窗外,月光照亮他染血的衣角,又很快被水雾洗净,一如他永远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未愈的旧伤。但是幸好,归砚会给他治疗的,他的归砚呀,可是无价之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