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轻举妄动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作为组织情报组的一把手,打信息差的手法不能常用,否则徒增暴露的风险。
最多,最多也只能和风见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那边想办法处理了。
安室透不可能亲自插手。
想到这儿,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信息太少,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黑泽理奈在组织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即使她已经死去。正如同他上一世知道死也没弄明白组织背后真正的秘密,即使组织在日本的势力已经被拔起。
很多事情,牵扯太广。
但筛选皮斯科可能需要的情报的时候,安室透终于注意到了异常。
那个政治家在名单上。
那份名单并不算全,甚至有很明显的残缺。但即使如此,皮斯科要去解决的那位政治家仍然出现在名单上,离降谷正晃这个名字只差了三行。
毫无疑问,皮斯科作为替组织洗钱专业人士,必然是和日本的某些高层有联系的。
这么明显的线索放在眼前,如果还注意不到,那安室透只能说自己就是个傻子。
皮斯科会以一个年迈的元老的身份,对一个政治家出手,显然是卖了“那些先生”一个人情。
照这么说,这件事他还真是不得不掺和了……无论是作为组织的波本,还是作为公安的降谷零。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抓住和这有关的线索是什么时候,所以这个人,绝对不能死。
安室透需要调查更多关于那个政治家的事,甚至需要一些他现在还没有的权限。按照惯例山崎艾瑞儿是不会主动为他提供这部分信息的,所以安室透下意识打算直接动用自己的情报网去查。
但出乎安室透意外地是,山崎艾瑞儿提前将所有能获取的电子信息都整理了出来。
“你从来不信任我,也不会对我开放不符合程序的信息,”安室透冷冷地盯着人工AI的虚影,尽管他知道她其实不在那里,“而且这一次的信息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吧……是谁让你拿给我的?”
山崎艾瑞儿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再运转时带上了些许的无机质:“这不是我应该回答的内容。但我可以说的是,不是你想的那些人。”
这是暗示,不……几乎是明示了。
安室透第一反应是上面有人出了分歧,打算让零组保下这个政治家。
既然不是这样……
突然的失联,“不应该”而不是“不能”告知的身份,且和安室透同一立场的人——是小林秩一。
安室透沉吟了一会儿,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小林秩一会和这件事牵扯上。
山崎艾瑞儿不能说是谁意图向安室透提供信息,自然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安室透不应该问——一切通过网络的信息都会留下痕迹,而山崎艾瑞儿作为最高人工智能,虽然主机放在小林秩一的地盘,但她本质上是日本和美国两大主研发国的共同资产。
作为有独立意识的AI,她是有情感偏向的。她偏向保护小林秩一,所以会拒绝留下任何痕迹。
但小林秩一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知道安室透在查那份来自人鱼岛的名单的事情,所以一定会通过某种方式来向安室透传递信息。
比如……
他在电脑的强制锁定被解除后,立刻飞快的浏览着山崎艾瑞儿打包给他的资料,按照自己平时隐藏密码的习惯去检查,果然整理出了整整一页的隐藏数字。按照这个排列规律,其实并不符合安室透习惯用地几个密码系统。
他屈指敲了敲桌子,烦躁地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记得他以前为了接近小孩儿特地读过几页……
“迟,”他拨通了绿川迟的电话,“你现在是在东京米花町吗?”
“是,”绿川迟眨眨眼,疑惑地问,“怎么这时候打给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要麻烦你去一下无名书店了,就在之前塔基拉他们出事的那个茶室附近。店面装修很特别,你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帮我找一本书,是深色封面的旧装《悲惨世界》,应该7年前印刷的版本。把它带到7号安全屋这里来,我现在需要它。”
“尽量隐蔽一点,”他想了想,还是小声提了一句,“不是组织的事。”
密码本?
出于对自家发小的了解,绿川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用书籍的页码和行列数字来进行加密,本质上是一个置换加密。在一次一密的前提下,是一种很难被破解的传统加密方式。
从安室透明确地指出那本书在什么位置来看,它的数量并不多。这也意味着安全性的提高。
但公安不会使用这样的加密方式,这是他和安室透小时候一起玩警察游戏的时候喜欢耍的小把戏。
“好吧,那我去给你拿?”他语气如常,带着一点纵容式的温柔,“现在使唤我是越来越顺手了呀,透?”
安室透不为所动:“非常感谢,我亲爱的直属部下先生——”
“是,是,我亲爱的直属上级先生,”绿川迟配合道,“一会儿给我好好讲讲,你怎么突然又想看书了好吗?”
安室透觉得自己被当小孩哄了,但安室透脸皮厚,安室透决定哄回来。
就这样两人算是你来我往地说起了废话。
突然,绿川迟的声音停了下来。
“怎么了,迟?”
“我想,我看见你说的那家书店了,”绿川迟犹豫地看着装潢得温馨明亮的书店,却并不敢进去。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明显听得出苦恼来:“恐怕短时间内我不会进去帮你找书了,毕竟有不是很想见面的两位熟人在……”
安室透陷入了沉默。
最近他们是不是太有缘了一点?
小林秩一现在还在异能特务科陪种田山头火喝茶,哦不,是喝酒。
“你这段时间,大概要从检察院那里请长假了。”种田山头火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神色严肃,“说起来,你在这个职位上有几年了吧,差不多也是时候升个职了?”
“这样一来,如果你想采用柔和一些的手段的话,特别搜查部那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协助你。”
再升就是检视长了……
小林秩一低着头没说话。
不过有异能者的身份,和天才的名义在,又有从小被检视总长培养这一层背景在,他升职快似乎也不是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不,要不还是缓缓。”种田山头火也没指望小林秩一说什么,他知道这小子平日里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你现在这个地位,请请假倒还没什么。作为检视长,要是还动不动就玩消失,那可不太行。”
小林秩一看了他一眼,默默想着:按照上面的意思,再多缓几年,他只怕除了检察厅的工作之外还要更忙。
种田山头火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小林,”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脸色红润,神情倒是没怎么变,“老实说就算是我也没资格这么和你说话,毕竟对于日本这个国家来说,你比我要可靠得多;但是我还是,希望,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
“准星自然是刻在称柄上的。”小林秩一淡淡地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种田山头火就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处理好了那支笔记录下来的信息,正在兀自消化的坂口安吾慢慢地腾过来,压着发白的脸色,委婉地提醒道:“中国古代的称,在秤杆上的刻度被称作准星的。”
实际上这两个“准星”在日语里发音并不一样,上了岁数的种田山头火还是没反应过来。
坂口安吾不客气地瘫倒在小林秩一这边的沙发里,无奈地给了小林秩一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小林秩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是否让我升职,其实还要看检察厅的意思。”
“他们啊,”种田山头火恼火地揉了揉没有头发的头顶,“麻烦的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日本地位特殊的检察厅里面也有那些人想处理掉的绊脚石。
但是碍于小林秩一明面上隶属于检察厅,他们当然不可能让小林秩一去对同事甚至是上级下手——这违背了小林秩一接受的教育,在评估上被定为可行性低的方案。
“麻烦哦——”
种田山头火不禁庆幸,自己本没有头发,自然也不必再担心脱发。按理说这些事情是不该他管的,偏偏他这人就是个操心的命,不光担心小小的一个异能特务科,和一个小小的横滨,他还会担心这片土地,这座岛屿,这个国家……何况小林秩一算是特务科里少有的有强大攻击性的异能者,又和普通人组成的政府关系密切,甚至算是两者之间的纽带。
“我没头发真是太好了,嗝。”
小林秩一和坂口安吾愣了一下,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非常默契地,坂口安吾吐槽说出了口,而小林秩一,一如既往地只说好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种田山头火,后知后觉地咳嗽几声,连忙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嗯,一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