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同学会

眉还没来得及向逸表达内心感受，门铃响了。逸说了声“对不起”，便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就听到一阵大呼小叫的嘈杂声。眉探身往通道望过去。只见从门外涌进一大群男男女女。几个女人抱着逸又亲又打，嘴里直嚷嚷：“啊呀呀，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就出去了，还跑那么远！”“啧啧啧，毕业都十几年了，还那么漂亮！一点没变老！真是迷死人……”

听那些语言，眉就明白这群人是逸的大学同学。他们口音各异。十几个男女簇拥着逸朝客厅走来。看见眉，他们立即安静下来，眼睛里藏着怪怪的神情。

眉觉得自已象个不和谐的音符跳进了《友谊地久天长》的曲子里，她起身向逸告辞。

逸拉着眉，把眉介绍给大家。

听说眉是霞的朋友，大家反应马上热烈起来，纷纷和眉打招呼。

有人问逸：“她呢？怎么没看见人影？”

“在房里画画，我这就去叫她！”逸说完往卧室走去。刚走两步，她又反转身，笑着对同学们说：“你们可别乱开玩笑啊！”

“知道知道，快去吧！”一个女人急猴猴地推走逸。

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他们把眉当成了特莱斯！可能是觉得眉不象“混血儿”，才有那种怪怪的眼神吧。看样子，他们早知道了逸和她的同性家庭。

有人向眉问起了霞的情况，问霞怎么没来。眉瞎编说霞刚好有事脱不开身，让眉先过来接待逸，今晚上霞要给逸接风洗尘。他们说这下可以沾沾逸的光了，霞从来没有请过老同学的客，他们本来准备轮流做东给逸洗尘，名次都排好了，看来今天中午“阿胖”请客后，名次要往后顺延了。阿胖是局长。大家都说要先吃公款。

有人说现在就叫霞过来，让她先吃“阿胖”的，晚上才好吃她的，正好逸也在这里，如果没有逸，他们是请不动霞的。于是就有人给霞打电话。结果，霞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是关着的。这些人开始抱怨起来。一个女人尖着嗓子说：“我敢打赌，就是她来了，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吃饭。她要肯和大家说上五句话，那今天下的就不是雪花，而是黄金白银了。”

有人接过话茬：“那倒也是！霞毕业后就象个‘独行侠’。去了一趟日本回来，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从不跟同学往来。又没谁得罪她，看见人也爱理不理的。难得她还没有忘记逸。看来还是逸有魅力！”

“那当然，你能跟逸比？人家那是啥感情？成天形影不离，好得跟恋人似的！”

“本来就是恋人嘛！你小子还没睡醒？”

“乱弹琴！你以为逸现在搞同性恋，霞也是那号人？别忘了，逸现在是D国人！”

“嘘嘘嘘，小声点！当心逸听见了。”

“难怪霞那时从不搭理男生呢！我记得每次吃饭的时候，只要霞从男生楼经过，那些高年级的男生就挤在窗口一起用筷子敲碗，有节奏地喊：‘霞！霞！霞！’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要不怎么叫‘冷美人’呢！”

“想当初，多少男生为她吃不香、睡不好，三更半夜爬起来写情书。喂喂喂，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叫‘老肥’的湖北佬，好像是八零级的吧，足球踢得特棒！你们知道他给他那个系的小师弟是怎么写留言的吗？他说，他毕业前最大的心愿是带上一张草席子，把霞引到护城河边给办了，但看情形他这心愿是完不成的了。最后他写道：‘革命尚未成功，童子仍须努力。’不是同志，是‘童子功’的‘童子’哟！”一个腆着肚子、肥头大耳的款爷讲起了“荤”笑话。

“哈哈哈哈”

……

大家爆笑起来。

“下流！你们这些男生坏透了！‘九头鸟’最坏！”笑过之后，女人们向胖款爷发起了进攻：“他还好意思说别人呢！有次我们摹仿逸的笔迹给他写了封情书，约他晚上七点半在实验大楼后头见面，不见不散。那晚刚好放外国电影《胜利大逃亡》，又在下雨。我们故意掰他，看他这个‘电影迷’是爱情重要还是电影重要。结果他还真跑去傻等了一个晚上……”

“哈哈哈……..”

“你龟儿子太自作多情了吧！逸把那匹头号‘种马’都甩了，还会给你写情书？人家眼里只有她的霞妹妹！嘿嘿嘿，还上这种当！瓜兮兮的！”

“我哪知道她跟霞是一对呀！当时有个上海男生跑来问我‘逸和霞是啥关系？’我还以为他脑子出毛病了呢！”

“我倒听我们篮球队的男生讲过霞跟逸在搞同性恋。还说美术系的也有好几对。我就是不相信！喂喂喂，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你们女生怎么就没给哥几个透露透露呢？”

“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哪懂啥同性恋哟！听都没听说过这个词！也是后来在一起回忆学校的事，才明白过来的呀！”

“这事无凭无据，可不要出去乱讲喔！中国毕竟不是D国！”

“逸也真是的！既然出去了，把霞带上好啦！害得霞在日本给‘东洋鬼子’欺负；一回来又被‘田鸡子’骗到手。现在又来闹离婚！”

“看见‘田鸡子’就恶心！一副想风流又风流不起来的老土相！一上课就盯着霞看。色迷迷的样子。连他自己讲到哪里都记不清楚。象个花痴！把人家看得都不敢来上他的课了。”

“他每次写给霞的情书，霞看都不看，都是我们女生帮她拆开的。他说霞是他的什么什么‘坐标系中心’。哈哈，把数学名词都用上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田鸡子’出洋相的那一次？他在讲台上边讲边走，还要盯着霞开小差，一不留神摔倒在讲台下面，把裤裆摔破了。大热天的，四仰八叉，他那‘小鸟儿’都快飞出来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

……

眉看着大家打闹，也跟他们一起笑。

笑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开始喊肚子痛。

笑声稍稍平息时，一个女人说：“想不到霞那么讨厌‘田鸡子’，最后还是嫁给了他！还替他生儿子！唉，这姻缘真的是前生注定的啊！挣不断的红丝线……”

她的话引来了片刻沉默。

忽然，一个学者模样的男人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不以为然地说：“我看‘田鸡子’也不差，霞还配不上人家呢！田鸡子好歹是教授，还是只‘童子鸡’。霞算什么？你们以为她还是当年的‘校花’啊？我给你们讲，这女人一旦不是‘原装货’了，降价处理都还得看男人爱不爱要呢……”

“去你妈的蛋！尽胡说八道！你是‘没吃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什么狗屁‘原装’不‘原装’的！哦，你们男人离婚是风流，女人离婚就下流了？我问你，女人哪点比男人差？你那点‘博导’年薪还不够老娘上美容院！‘老夫子’，我给你讲，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扫起了机关枪。

“时代不行了，男女才一样。明白吗，丁总？”局长阿胖摹仿小品演员的腔调打断丁总的火攻，替那博导解了围。不料，那胖款爷又火上浇油：“我说‘老夫子’，你的打击面也太大了点吧。你看看在座的师姐、师妹还有几个是‘原装’的？你只管‘低头拉车’，不晓得‘抬头看路’。告诉你，女人离婚是时尚！这年头钞票比什么都重要！”说到这里，他故意憋着嗓子学那个丁总的声音大喊一声：“我是富婆我怕谁！”

“臭小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丁总追打着胖款爷满屋子乱跑。人们尽情地疯；尽情地闹，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逸带着特莱斯出来了。人们这才安静下来。逸把特莱斯介绍给大家，她只说了句：“这是特莱斯。”她的老同学们心领神会，热情地问候特莱斯，都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

特莱斯换了身装束。她穿了一件长及脚踝的加拿大蓝色狐皮大衣；脚上那双新潮旅游鞋换成了时髦的女式高跟鞋；先前的披肩金发被弄成了一种式样复杂的发型。这大概是逸的杰作吧。难怪关在卧室里这么长时间才出来。逸仍是刚才那一身，只是多加了一件鹅黄色的女式风衣。

逸笑着问她的老同学准备在哪给她接风洗尘，是谁第一个做东。大家推拉着局长阿胖，说阿胖已经在“越楼酒店”订好了席位，阿胖还要给逸讲一个小故事呢。紧接着阿胖问逸：“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在‘越楼’旁边的小面馆里吃排骨面，出来后，你指着‘越楼’说，‘十年后，我再来这里，你们一定要在‘越楼’为我接风洗尘哟！’你这话对我们刺激非常大。那时候‘越楼’是这城市最好的酒店，我们这些穷书生只能望‘楼’兴叹。现在，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可以在最好的‘松和饭店’请你，但我还是要在‘月楼酒店’为你接风洗尘，实现当初对你的承诺！”阿胖说完这些，大家纷纷鼓起了掌。逸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互相催促去“越楼酒店”。

眉向他们告辞。他们不肯让眉走。他们说霞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不管霞现在对大家怎样，他们永远都珍惜那段美好的同窗时光。

“更何况她还是我们的小师母呢！”胖款爷故意打趣道，又引得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