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勋像一头被强行套上枷锁的困兽,阴影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边伯贤,里面翻涌着不甘、愤怒。拳头在身侧紧握,骨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再抬起。
边伯贤深邃的目光越过夜雨惜的发顶,落在吴世勋那写满不甘的脸上,眼神冰冷依旧,但那股欲将对方彻底碾碎的锋芒,在夜雨惜的阻挡下,悄然收敛了几分。他缓缓抬手,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对峙而微微歪斜的西装袖口,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只是看着夜雨惜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温情。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慵懒戏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旋转楼梯上方飘了下来:
金钟仁啧啧啧……真热闹啊。大半夜的,上演全武行?扰人清梦可是重罪。
金钟仁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二楼的栏杆上,穿着那身丝绒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这僵持的一幕,嘴角噙着那抹永远不变的、洞悉一切的笑意,眼神在夜雨惜和两个气场恐怖的男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金钟仁那慵懒戏谑的声音,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让本就一触即发的玄关气氛瞬间沸腾起更诡异、更令人窒息的泡沫。他惬意地倚在二楼雕花栏杆上,猩红的酒液在晶莹的杯中轻轻晃荡,折射着吊灯冷白的光,映着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审视,仿佛楼下上演的不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对峙,而是一场付费才能观看的顶级闹剧,而他,是唯一的贵宾。
夜雨惜本就绷紧到极限的神经,被这火上浇油的声音狠狠刺中!她猛地抬起头,对金钟仁此刻看戏姿态的强烈羞愤,混合成一股灼热的岩浆,直冲头顶!
夜雨惜金!钟!仁!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像只被彻底激怒、弓起背脊、龇出乳牙的小兽
夜雨惜回!你!房!间!去!喝!你!的!酒!看!你!的!电!影!少!在!这!里!添!乱!再!吵!我!就!把!你!那!套!宝!贝!得!要!命!的!限!量!版!音!响!从!二!楼!扔!下!去!我!说!到!做!到!
最后那句“扔下去”的威胁,配合着她此刻赤着脚、头发凌乱、睡衣歪斜却气势汹汹的模样,竟有几分荒诞又真实的威慑力。
金钟仁被她这副气鼓鼓、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挠花他脸或者真去砸他音响的拼命架势逗得眉梢高高挑起,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几乎要笑出声来。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极其鲜亮的、捕捉到有趣猎物的光芒。他优雅地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对着楼下做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声音拖得又长又慵懒
金钟仁遵——命——,我的小公主~火气别那么大嘛,吼得我耳朵都疼了,小心长皱纹哦。
他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如同精准的探照灯,扫过楼下依旧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火山般对峙的吴世勋和边伯贤——前者的眼神凶戾得几乎要将他洞穿,后者则平静得如同深海,不起波澜。金钟仁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带着爵士慵懒感的旋律,慢悠悠地转身,丝绒睡袍的下摆划过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彻底消失在二楼走廊浓郁的阴影里。
世界,终于暂时清静了。
然而,少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旁观者,玄关的气氛并未缓和半分。冰冷的低气压如同实质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夜雨惜站在两人中间,仿佛置身于无形的风暴眼,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强大意志如同冰冷的墙壁,将她死死夹在中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艰难。
窒息感让她头晕目眩。不行!必须打破这该死的僵局!否则,吴世勋那强行压制的火山随时会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