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忆

吴世勋你知不知道边伯贤……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燃烧的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带着一种厌恶

吴世勋……他从小就最会哄你！仗着一张能骗鬼的脸，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你小时候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扯着他袖子喊‘小哥哥好看’，还要给他当新娘！这些……

夜雨惜被他吼得彻底懵了，挣扎的动作完全僵住。哥哥好看……当新娘……？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如同被水泡过的褪色胶片般的画面碎片，毫无预兆地、混乱地撞进脑海。

刺眼的阳光下，一个很高很挺拔的少年模糊的背影……耳边似乎有清脆的笑闹声……好像是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哥哥”“好看”“嫁”……可是，那个少年的脸像蒙着厚厚的雾霭，完全看不清！是边伯贤吗？她用力去想，却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些记忆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只剩下一点朦胧的光晕和嘈杂的声响，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夜雨惜我……我不记得了……

她茫然地摇着头，手腕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眉头紧锁，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夜雨惜那么久以前的事……谁还记得清楚啊！世勋哥，你先放开我！真的好疼！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哭求。

吴世勋不记得了？

吴世勋看着她脸上纯粹的、不似作伪的茫然和困惑，眼底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投入了万丈冰渊，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苦涩和悲哀。

原来在她心里，那些他耿耿于怀、视为珍宝的童年纠葛，那些他独自咀嚼了无数遍的瞬间，早已被时光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只有他像个固执的傻瓜，守着那些早已褪色发黄的记忆碎片，在无人的角落一遍遍舔舐着那份隐秘的、带着嫉妒的伤口。

原来……她真的全都忘了。忘了他曾经是她唯一的小哥哥（那个沉默的、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哑巴），忘了那个突然闯入、轻而易举就夺走她所有目光和笑容的边伯贤，也忘了她曾经那样天真又残忍地指着别人说要嫁给他……

那些他珍藏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去，在她那里，早已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他守护的，不过是一场早已散场的独角戏。

吴世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那份被蹂躏得皱皱巴巴、几乎要碎裂的合同，从他骤然失去力气的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脊梁和支撑，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下来，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孤寂和沉重的落寞。帽檐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他的脸，夜雨惜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线。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骤然冷却、失去所有生机的火山。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愤怒和质问，仿佛只是夜雨惜的一场噩梦。房间里只剩下夜雨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衬得这沉默更加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