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都这几日热闹,朝堂上更加热闹。
先是皇上遇刺重伤,人人自危;随后皇上醒过来,众人都已经做好承受天子暴怒的准备,却不想圣上醒来后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丝毫不提刺客一事,反而心情不错地上早朝。
也不能说没提,在朝上他重重嘉奖了钟矞韦和齐南王,在朝堂上问起娴晴公主的身体状态。同时大肆表彰穆德此次处理得当,连连称赞。甚至在本次事件中根本没出面的刘家都因为皇后照顾了一夜受到表彰,夸奖刘渊教导有方才能养出性情淑君温婉得体的皇后,最后又大手一挥赏赐出众多奇珍异宝才罢休。下朝时还将钟矞韦留下,还当众说已经将娴晴公主邀进宫中,说是陪他和皇后一同用过早膳才能回去。
在场的大人们无不鼻关眼眼观心,出了殿就将刚才在殿上大出风头的几人围了起来,漂亮话张口就来。
齐南王本来和刘府沾亲带故,再加上和刘渊关系不错,因此和刘渊、刘鹤言一同被一群文官围了起来,穆德那边看起来就少了很多人。
后宫,刘雅兰自然也听说了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喜上眉梢连带着看通信的婢女都顺眼了许多,随手赐了个镯子。
等婢女退出去后,她一边画眉一边唤了一声:
“麝梦。”
“娘娘。”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眉笔。
“妆色淡一些。”
麝梦轻笑。
“娘娘这是苦尽甘来了。”
即便麝梦这么说,刘雅兰却远没有听见兄长和父亲被表彰来的开心,唇角甚至落了下来。麝梦在刘雅兰身边这么些年,自然清楚自家娘娘在想什么,不过这可不是她一个婢女能说的。
“那封信送到兄长手里了吗?”
“送到了。”
“兄长可有说什么?”
麝梦没有马上回答,停了一下才说:“大少爷的意思是让您试探一下皇上那边的口风。”
刘雅兰苦笑,纳兰明熙不过是送了些东西过来,兄长难道真当她受宠不成。
“我知道了。”
齐南王府,偏院
齐南王府的主母林安氏是一个温婉知性的女子,当初自己进入府内多年都未诞下子嗣,于是亲自为齐南王抬了两个身家清白的妾室入门,一位是长子林昶的生母,一位是幼子林旭的生母,性情秉性与自己相差不多,因此几人也算相处和睦。而二子林昕的生母是齐南王自己在外风流带回来的,是原封地一个富商的小女儿,嚣张跋扈惯了,平日里虽不敢明着跟林安氏发生冲突,暗地里却没少给另外两个姐姐使绊子,尤其是林旭未出生之前,他的生母几次都是林安氏回护才免受委屈。
四个孩子中林萍萍因着和林昕生辰相近,二人关系素来最好,又因为二人的秉性都是随了齐南王,尤其是林萍萍,因此齐南王格外偏爱。长子林昶性子过于软弱一直在家时不时就被齐南王责备不像个男人,因此在考取功名后自请出都,甚至直言放弃了齐南王的爵位继承,因着这事差点将齐南王气个半死。所以曾经最有希望继承爵位的就是一直跟在齐南王身边从武的二子林昕。
但也只是曾经而已。
在昨天大太监带着圣旨来之前,林昕和他生母都以为最多不过是齐南王的目光被分走一些,他不信抢不过一个只知道玩的草包,却不想皇上竟然直接让林旭称世子。
世子。
他和他生母想了十几年的位置。
他不惜撵走林昶,并且一直讨好林萍萍和林祥安为的就是这两个字。
可现在,它却成了林旭的。
那个他最最瞧不起的,只知道吃吃喝喝的林旭。
林昕眼里的仇恨化为实质,几拳打在院中的沙包上。
坐在屋里的生母何兰更是气愤,不知在哪求来的小人不停地边咒骂边扎扎扎。
不同于闫都内众人的热闹,宋旭这边可谓是凄凉。
宋旭昏迷了一天一夜,刚醒过来就得到自己丢了一只胳膊的噩耗。除了最开始请了大夫为他包扎伤口,后来都是清绥不停地在他身上砸救治灵药,只多不少。都是清绥会制作的低级灵药,不然他也不会用的这般大方。但是对于这一切清绥并没有直接告诉宋旭,而是店里的人“无意”间透露出去的,清绥甚至一副“自己做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神情,当然他也是这么说的。
一直和穹戌关注着店里情况的骰子看见宋旭恨不能将清绥当作自己再生父母的样子忍不住嗤笑。
“这个假仙人也太能装了,还有那个人也太傻了,我看他也别叫他什么仙人,直接叩三个响头认亲爹吧。”
骰子这几日跟着穹戌吸收不少仙气,再加上穹戌教授了炼化和修炼的方法,他也因此能感受到轻微的灵气变化。于是他盯着清绥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出声:
“穹戌哥哥,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假仙人周身的灵气最近少了?”
本在一旁打坐的穹戌听了骰子的疑问,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之前围在他身边的灵气是他没有炼化从体内溢出的。”
“怪不得,我就说无论是穹戌哥哥还是夕倾姐姐周身都没有,他一个假仙人周围倒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灵气。”
那边即便有伤在身,宋旭却不敢再多停留,一想到如果回去太晚可能会连命都丢了,于是也没时间来感伤自己失去的胳膊,连忙张罗离开。
只是当他看到饭店管事的递过来的账单时,若不是清绥坐在旁边怕是直接拍案将账本砸在管事那张笑脸上了。
“宋大人怎么了?”
宋旭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对清绥说着没事,随后又仔细看了看账本,最后咽了下口水让清绥先回房稍等。然而那管事似乎是看出宋旭打的是什么算盘,紧接着就说:
“大人若是一时拿不出这些银两可以先让这位道长垫付,左右你们二人是一路的,谁付这钱不都一样吗?”
宋旭听了他的话怒目而视,然而那管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宋大人不必勉强,小道也还算有些积蓄,若是宋大人需要拿去便是。”
清绥话说的真诚却不走心,且不说他以前坑蒙拐骗攒下的积蓄,单单在钟府他得到的说是盘下这整个酒楼也绰绰有余。
宋旭自然是不能让他垫付,连连推辞。
“不用不用,仙……道长跟我太客气了,”随后愤恨地瞪了一眼管事,“您在这稍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好。”
管事依旧笑得谄媚,宋旭此时却觉得恶心至极。
最后宋旭典当了一个上好的玉佩,才将钱给上。直到走的时候看见蹲在马车旁等着自己的骰子又是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他本是想将这马车贱卖自己给仙人赶车,反正那两个车夫已经死了,但是现在自己废了一只胳膊根本没办法赶车。最后他一咬牙还是决定继续用骰子赶车,同时让他再去找一个车夫。
过了没一会,当骰子带着另一个不太爱说话跟他一般大的男孩出现时,宋旭突然眼前一亮,他把骰子拉到一边。
“你在哪找的人?”
“在街上啊,他是个乞丐,我刚出门就碰见了。”
宋旭又看了一眼,上下打量着。
骰子尽管不知道他在打量什么,也看得出来他的眼神过于粘腻,一看就不能是什么好事。
“大人行不行啊?”
“啊,我看看啊。”说完,就走向那个男孩。
“大人。”
“你这么瘦会赶马吗?”说着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往后背摸去。
骰子不明白为什么要上手,可是实打实地看出男孩面上一闪而过的不快,连忙凑过去,将二人隔开一定距离,做出讨好的表情。
“大人他会,我刚才见过了,比我还厉害呢。”
宋旭有些不满,刚要开口斥责,就听身后清绥说话。
“不是说找到马夫了吗?咱们不出发吗?”
没等宋旭说话,骰子抢在前面喊道:
“出发,可以出发,道长想的话现在就能。”
宋旭见状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泄愤一般揪着骰子的耳朵来到清绥的马车旁。
“我告诉你给我好好赶车,要是仙人坐着不舒服我弄死你!”
“你放心好了,你放心。”
清绥在宋旭走开才看见挡在两人身后的男孩,同样小小吃惊了。
太好看了。
就算穿着乞丐的衣服,就算灰头土脸,也难挡他自身的光华。
清绥仔细看了下,在发现的的确确是一个普通人后马上失去了兴致。与宋旭男女不忌不同,他本就是个喜欢女人的,虽然当初曾用那男狐做炉鼎,那也是迫不得已。
“那边那个谁,还不快过来!”
宋旭安排他在自己的马车上,在他从面前路过时还不忘用十分露骨十分粘腻的眼神看着男孩。骰子见状刚要跑过来说和他换,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没事。】
“是。”
男孩低头顺目,只是眼睛似乎有些毛病,目光略略呆滞。
“你叫什么?”
“小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