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迟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等待着。
“王爷,玲姑娘来了。”辰风恭恭敬敬地行礼,即便洛迟已经看不见了。
“洛迟?你……怎么就这样了?这……快让我看看。”一个神情紧张的女子快步上前,眼看就要碰到洛迟了,洛迟却将轮椅一转,避开了。
风玲珑就这么扑了个空,有些尴尬地站直了身体。
“……男女……授受不亲。”洛迟平静地回答。风玲珑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被发现了。
“洛迟,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吧?”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医术比玲城微差多少。
“带玲姑娘去休息吧。我累了。”洛迟皱起了眉,已经看不见的眼睛因为要伪造还看得见的样子,并没有遮上,原本就不是眼睛出问题,所以一双眼睛还是犀利明亮,只是不再看人罢了。
风玲珑觉得洛迟眼睛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什么。为了不使自己因为目的太过明显而被杀掉,她乖乖的地跟着辰风下去了。
洛迟说不出来什么,声音也没错,又是辰风他们找来的,应该不会错才对,毕竟辰风是见过玲城微的。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轮椅后面,心底的隐痛逐渐开始蔓延。
这不是她。肯定不是。
所以……她不愿意来吗?
洛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白了些,看上去一点血色的没有,嘴唇也白的如同失血过多,远看就像是一具尸体,有些骇人。
洛迟不对劲。风玲珑坐在自己的床上,撅着嘴巴。一双丹凤眼因为思索而微微眯起,反倒有些顽皮的可爱来。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假脸,叹了口气。
真是的,找谁来不好,偏偏找她来。还被三舅威胁了,真是烦人。爷爷要她治好,三舅威胁要她杀了他,这便宜哥哥可真可怜。
不过……是要救他呢,还是要杀了他呢……风玲珑又撅起了嘴。
一个血脉还没有觉醒的哥哥,要用血脉压制杀掉太容易了,但是……她可没把握能杀了人就溜,她的灵气天赋是全家族最差的,连十岁小孩她都打不过,别说这些明卫暗卫了。
且看吧,看他能不能让她高兴了。嘿嘿。风玲珑随即又开心起来,躺在床上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玲姑娘,用午膳了。”辰阳礼貌地轻轻敲了敲门。
“好的,这就来!”风玲珑一想到吃饭就开心的不行。
餐桌上。
“来,洛迟,多吃点。”风玲珑积极地给洛迟夹菜。
洛迟烦躁地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怎么了?洛迟?不是说我是小仙女吗?现在嫌弃我了?”风玲珑撅起她标志性的嘴,一张还没长开的脸更显俏皮可爱。
不过,我们亲爱的洛迟王爷看不见,只是心底的烦躁更加明显。
“呵,你是不是小仙女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没有说过你是小仙女。”洛迟也没有心情陪她演戏,示意辰风带他离开。
留下风玲珑在原地对着一桌饭菜愣神。这……这就被发现了?那还要这假脸干什么……真的是……麻烦。
风玲珑干脆一把扯下假脸,顺便吃了一颗恢复声音的药丸。害,三舅就是麻烦,这不,还没干点什么就被人发现了,还不如直接一点呢。
她囫囵吞枣地吃饭,打算跟自己便宜哥哥说清楚。
“洛迟?我有话跟你讲。”风玲珑站在洛迟的房间外,叉着腰站着,完全没有计策被人识破的窘迫和难堪。
还没等她见到洛迟,她就被王府的暗卫团团围住。暗卫身高都差不多,体型也都相似,就连身法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风玲珑心下一凉。
这回要是他不放过自己,估计是得鱼死网破。
门开了,洛迟垂着眼,坐在轮椅上。
“何事?”他的脸比一开始更加苍白,声音没精打采却透着怒意。
“我……我是你妹妹!我是你阿姨的女儿,我叫风玲珑。”风玲珑心生一计,反正先保住小命再说。
洛迟沉默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态,风玲珑的心越来越慌乱。她可还没吃遍天下美食,不能就这么冤枉地死了啊。
“是……是姥爷让我来的,他记挂着你呢。”她继续说,不时用余光看看四周围的暗卫。
洛迟依旧没有说话。
姥爷?呵,不只这么简单吧?若是如此,又何必假冒玲城微?无非就是家族里有了什么风起云涌才想起他罢了。
而且……眼前的小娃娃……也不一定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
洛迟想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不需要妹妹。”他已经看不见的眼睛抬了起来,空荡荡的眼神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风玲珑的灵魂,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如果说刚来时的风玲珑有恃无恐,那现在的风玲珑是真的感觉到了恐惧。一种不可名状的压制。不是血脉的压制,也不是气场的压制,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仿佛面对的是不尽的亡魂。
风玲珑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身体颤抖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原因。
“拖下去吧。别死了。”他平静的说完话,双手挪动轮子,径直向小院外去。
风玲珑的身体是瘫软的,暗卫拖她下去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王爷?您……去哪?”辰阳默默地跟着。
“赌坊。”洛迟不知为何,原本因为玲城微没有出现而失落迷茫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似乎在渴求解脱。他渴望脱离黑暗,渴望忘记黑暗。
在赌场上的他,是无需用眼的,他只需要听,报出来,辰阳自会帮他打点。
是他熟悉的地方,可再进来,他已经失去了看灯红酒绿的眼睛和心。
无所谓了,该如何便如何吧。只是……为什么会执着着想要她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赌场里依旧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情绪高涨的赌场里,洛迟终于平静下来,加入了其中。
“押大押小?”
“押大!我押大!”
“押大!”
“这把一定是大!”
……
吵吵嚷嚷中,洛迟声音淡淡,“押小。”
辰阳会意,拿出银子,押小。赌桌上呈现出一边倒的样子,押大的人的银子堆积如山,押小的只有寥寥几个,不过……一边是碎银和铜线,另一边是整银和碎银铜钱。
桌长眉心一跳,按耐下心中的不安,今天那小子没来吧?来了应该挤在前面才对,应该没事。
他略略迟疑,扫视四周,确定没有看见那张脸后,右手一荡,左手偏番,在众人的眼下掀开了盖子。
“居然是小?”
“哎呀!都怪你!”
“哈哈!我押对了!”
“钱来钱来!哈哈!”
……
辰阳默默地把属于洛迟的赢钱拢回来,淡定地继续等着。洛迟坐在轮椅上,被身边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桌长根本看不见他。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骰子撞击声,莫名地让洛迟感到愉悦,他喜欢这种声音,细细碎碎的,隐隐绰绰。
“押大押小?”桌长的声音传了来。
“押小。”洛迟安静地开口,在人声中完全没有存在感,辰阳没有丝毫犹豫,把所有的钱都押在了小上。
一下子,小那里就有了一大堆钱。
“噫!我这次押小!”
“押大!”
“这局是大!”
……
骰子掀开的一刻总是屏息凝神的,人总会不自主地向前倾,桌长一边开,一边观察着周围,然后……他蒙了。
他看见了一个特别的身影,他身形依旧不变,反而有些后仰地靠在椅子上__他看不见是轮椅。而后,他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小子!
完了,这个月的业绩堪忧了。他心底暗暗吐槽,收回了目光。
“啊!是小?”
“我就说嘛!”
“下一局!下一局一定是大!”
“钱!我赢的钱!”
……
辰阳在吵闹激动的人群中也显得平静异常,他习惯了。王爷就没输过。所以,来赌场在他们这里四舍五入就等于赚钱。
洛迟心无旁骛地投入了赌场的博弈中,暂时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毒和压在心头的痛苦。
赌场很快就成为他每日必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