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了。
我摘去了平日里工作时常带的手套,亲手掐死了他。
我看着他的脸色因为由红转白,嘴唇微颤却发不出声音。手下的脉搏为恐惧剧烈跳动再因为缺氧慢慢减弱,嘴唇发青,因为麻醉剂无法动弹,隐约能看到他的肌肉在颤抖,像一根被拨动的弦。
他不动了,我的手还在脖子上,感受手下的温度,渐渐放冷。
我真的,杀了人。
触犯法律底线的后果是什么我自然懂。在松手后,我先是迷茫了。
感觉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在今早,我还和我的先生搬进新房,开始对未来的展望。
然后是释然。
终于不会有人来打扰我和先生幸福的生活了。这个只知道喝酒打人赌博的畜牲死了,死在他亲生儿子手里。终于,这是最后一次了。
再后来,就是无论如何都如约而至的恐惧。
向一边望去,躺在那的那个人苍白的脸又一次告诉我,我犯法了,我可能会被抓起来,可能会死,我美好的生活会被打破。
这不能怪我,是他非要打扰我的生活,是他,死皮赖脸地在先生的工作室楼下赖着,张着一张满是铜臭和酒精味的嘴吐露着恶心的话语。
“看看看看!儿子不愿意养老子啊!”
“tm的找了个开工作室的有钱男人就不理他亲爹了。”
“评评理啊,这儿子狠心抛弃老爹就为了和人一起得个艾滋啊。”
“cnm的小崽子,给老子出来!老子打死你!给钱!父债子偿,tm的天经地义!”
他吐了口口水在工作室门前光滑的地板上。
可惜,他还没打死我,我先杀了他。
我跑了,是的。
跑出了那条黑漆漆的堆满了垃圾,老鼠尸体的狭小街道。就连最明亮的月光和路灯都无法在这里渗入一丝光。
没有人看见,我能肯定。
我只需要拔腿狂奔,不回头看,跑上回家的马路,在路上思考向先生解释我晚归的原因。
我的心跳得很快,也许是因为不怎么运动的原因。我看起来就像一个夜跑的普通人。
开门的时候,我对不准钥匙孔。我努力压住我颤抖的另一只手,拿出钥匙推开了门,期盼着看到明亮的家。
家里,没人吗?
我打电话给先生,先生说自己临时需要加班,电话那边很安静,偶尔有些小声响。
我睡觉了,没有失眠。我在梦里不断安慰自己没有人看到,并且,杀了他第二次。
第二天夜里,我因为不放心又去了小巷里。
尸体,不见人了。原本尸体躺着的地方被放上了几袋垃圾。
有,有人发现了!是谁!那怎么会有人!
我开始慌了,
“冷静,也许是有人在后来看见了尸体,至少不会是警察,连常见的封锁用的长带都没有。”
为什么还要放几袋垃圾呢?
我突然,很想见先生,如果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先生会怪我吗?还是劝我自首?或者,直接向警察报警?!
我打开手机上不常用的GPS定位,那是一开始我和先生的一起设的,我们可以从手机上看到对方的位置。
先生离这条巷子不远,我惊讶这居然有信号,然后顺着导航过去。
GPS我和先生平时基本不用,以至于差点忘了,看见垃圾袋上面叠着的一张关于GPS的广告才想起来。
离目的地愈发进,周围逐渐暗沉下来了环境让我心生紧张。
我看见了先生,先生本来说今晚又要加班,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一贯带着儒雅的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衣冠楚楚却几乎隐匿于夜色里。
平日里见他这幅打扮,他在明媚的阳光下温柔的对我笑,是我的光。
身边浓郁的夜色几乎要沾染上他干净的西装,我想上去,赶走它们。
才注意到先生拖着的两个袋子,长长的,里面装了挺重的东西,因为先生走路比平时慢了些。
一个大概一米七一米八左右长,一个大概在一米六。
心里突然冒出了几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我冲上前去,不顾先生惊讶的脸,打开那两个袋子
是那个畜牲,除了有些臃肿苍白,表情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狰狞。
还有一个目测将近三十的女人。眼睛闭着,颈上动脉处,有着一道很深的刀口。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盯着先生。
先生,也杀人了。
平日里光芒四射的先生,被雾笼住了。
我太熟悉先生今早上身上的味道了,很淡,在木质香水里混杂了一丝很浅很浅的腐朽和被水稀释了的血腥气。
是熟悉的腐朽,和陌生的腥气。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先生说了我看见他后的第一句话,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我是第一次。”
“昨晚,你被两个人看见了。”
我接不上话,先生给了我一点时间,在我熟悉的位置拿出了一把有点生锈的铁锹,动作熟练地掩埋了那两个黑袋子。
他又主动走到我面前,因为我脚下被黝黑的泥土禁锢,动弹不得。
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我一直,在注视着你。”
“你会劝我自首吗?”我真的想不出其它什么问先生,但我不喜欢这周围太过安静,就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夜里。
先生摇了摇头:“太多了。”
我知道他再说什么太多了,那个老不死的畜牲是我摆脱过去的最后一根线,还有放高利贷的,生下我却丢下我跑了的妓/女,被老东西请进屋里差点摸到我被我打了一顿惹老东西骂我的恶心男人。
那些熟知我的过去,了解我内心不堪的人,都在我和先生脚下的土地里。
“那个女人单身独居,死了不会有人发现。”
“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点了点头。先生扶额,神色凝重。
我知道,这么多人,即使我自首也顶多只能争取死缓。
“你不适合干体力活,以后我来吧…”
先生是这么说的,简直不可思议。虽然他一向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以后不会了,他是最后一个。”我费力张开有些干涩的喉咙,“阿轲,我想回去,好不好?”
先生的视线转向我来的一边,“我们不能再回去了。”
我顺着视线望去,一点白光闪烁,又熄灭了。
我不知道那灭掉的是最后一盏路灯,还是手机上的闪光灯。
先生说的对,我们不能回去了,我们必须一直向前走。
我付出了努力,这是我应得的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