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在空荡的厕所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七淼的手指停留在那片腐蚀的金属片上,眼神渐渐凝重。
“这种合金叫铬镍铁合金,耐腐蚀性极强,通常用于化工厂的高腐蚀环境。用在厕所管道里,本就很不寻常。”
陈一掏出手电筒,凑近管道内壁仔细观察。那些防腐树脂块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而在林时指出的那个位置,树脂层明显更厚,而且表面有不规则的凹陷。
他若有所思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凹陷的深度和角度……如果林直是以蜷缩的姿势卡在这里,他的颈椎正好会撞上这块凸起的树脂。”
俞白眉头紧锁,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泛黄的技术图纸,那是当年管道维修的记录。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仔细比对图纸和眼前的实物。
“2000年8月,学校对全校管道进行大修,排污管全部更换了内衬防腐层……维修单位是……”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上——“城东化工厂附属维修队”。
林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化工厂?!那他们手里肯定有这种合金!可是,为什么要在小学的厕所管道里用工业级的防腐材料?这根本不合常理!”
许言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发尖。听到这话,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落在管道深处。
许言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除非……有人特意要求的。”
七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神色复杂。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这起案子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不仅知道管道的内径,还算准了林直的肩宽,甚至提前改造了管道内部的结构——用那些凸起的树脂块,制造出一个致命的陷阱。”
陈一倒吸一口冷气,手电筒的光束在管道内壁上颤抖起来。
“可是……谁能在学校施工的时候做这种手脚?而且还能精准预测林直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钻进这条管道?”
沉默在废弃的厕所里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俞白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快步走到门外接听。
几分钟后,他返回时,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 是局里的档案室打来的。他们刚刚解封了一批2000年的旧档案,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当年负责学校管道维修工程的工头,名叫陈大勇,是陈直的表哥。”
林时几乎是跳起来的。
“表哥?!那为什么当年的调查完全没有提到这层关系?!”
俞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因为陈大勇在案发后第三天就失踪了。当时警方也找过他,但邻居说他回老家过年去了,也就没再深究。直到现在,这批档案解封,才发现陈大勇根本没有回老家,而是彻底消失了。”
许言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她快步走到俞白身边,接过手机,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档案照片。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一寸照,照片里的男人约莫三十岁,方脸,浓眉,眼神里透着几分憨厚。
“失踪的时间点太巧了——案发后第三天。那时候警方刚刚确认陈直的死讯,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管道施工的事。也就是说,陈大勇是在知道自己即将被调查之前,提前消失了。”
七淼冷笑一声,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这不是巧合,这是畏罪潜逃。”
陈一蹲在管道边,反复比对着那些树脂块的凹陷位置。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招呼其他人过来。
“你们看这里——这块凸起的树脂表面,有很细微的划痕,呈弧形。如果林直的颈椎是直接撞上去的,应该是垂直的受力痕迹。但这种弧形的划痕……”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更像是……有人在林直卡住之后,用绳索或者什么工具,从管道外用力拉扯他的身体,让他的颈椎反复撞击这块凸起,直到断裂。
林时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的意思是……林直不是意外卡住后冻死的,而是被人故意卡在这里,然后活生生地……”
他说不出那个词。
俞白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苍白的轨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所以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因为林直根本来不及反抗。他钻进管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然后发现自己卡住了,动弹不得。这时候,凶手出现了,用绳索套住他的脚或者手,从另一端用力拉扯。林直越挣扎,颈椎撞击那块凸起的频率就越高,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