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松竹馆的雅间内,香炉轻吐徐徐烟雾,一位拿着琵琶的歌姬正在为桌前的青年弹曲。
奈何,琴音出众,却未让青年惬意,他低下头,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

“仪儿……母亲,她死活不答应让你入门……”
语毕,琵琶声也停了,歌姬抬起了头,一双勾人的眼睛里,带着点点泪意。

“阿扬,我出身低贱,母亲不同意也是应该的,莫要与母亲怄气,只是,如今我已然有了身孕,若是被松竹馆的主事发现,恐怕……”
歌姬说不下去,青年也不想再听,他猛的站起,大步走近了歌姬,然后伸手揽她入怀。

“仪儿,我徐卫扬在此立誓,此生非郭仪不娶,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护你周全,你且等着。”
郭仪任由徐卫扬搂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画面一转,正是谢府。

“什么,你让我将松竹馆的郭姑娘娶回来?徐兄,我两自小一块长大,你怎能如此害我!”
谢道沉直接拒绝了徐卫扬的提议。
哪曾想徐卫扬直接跪了下来,将谢道沉吓得够呛,他慌忙的伸出手想将徐卫扬拉起来,谁知道这个倔小子劲挺大,竟拉不起来。

“我知谢兄为难,可是我只能出此下策,母亲若知道了仪儿有了身孕,恐怕她就要去松竹馆将仪儿打死了,所有人里,与我相熟又能护住仪儿的就只有谢兄了啊。”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谢道沉叹了口气,他自小与徐卫扬一起长大,怎会不知晓他倔强不肯求饶的脾性,能找上自己恐怕也是无人可找了。

“此事,恐怕要与慧儿商讨,她刚诞下子嗣,若不告知与她,我害怕她想不开,其次慧儿的身份你也知道,不过慧儿善良温柔,说不定能答应,阿扬,我问你,若慧儿答应帮你,让那郭姑娘进门,你之后又该如何?”

“我早已想好,若仪儿诞下男胎,不用我提,母亲也不会让她的长孙流落在外,寄人篱下,若此胎是女,我会想法子周旋,若是实在不行,就只能等母亲百年以后了。”
既然已经有了办法,谢道沉也不愿拖延,撂下让徐卫扬等待的话语,便奔向了沈慧所在的披香院。
沈慧刚给两个子女喂过奶,听谢道沉提起此事,也是五味杂陈,她自小在蜜罐里长大见不得这些糟心的,便同意了让郭仪进门。
谢道沉算好了日子,谢老夫人前脚刚去寺庙静修,后脚就将郭仪装进轿子从偏门抬了进来。
等到老夫人礼佛回来,郭仪的肚子都大了,气的老夫人让谢道沉挨了家法还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她一世英名,含辛茹苦将儿子拉扯大,看着他从地方小官干到当朝丞相,看着他娶妻生子。
哪曾想,她的好儿媳刚生产完,他便搞大了歌姬的肚子还抬进了门!
若不是沈慧不计较还拼死拦着,她恨不得将那姓郭的狐媚子打死!
六个月后,刚出生的婴儿被头戴着额巾的郭仪死死的抱着,刚生产完的虚弱让她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哆嗦。
脸上唯一的颜色竟是活生生磕出的鲜血,看那红色浸满额巾又流下来,当真一个惨字了得!
冰冷的地面比不上她内心刺骨的寒凉!
看着本该在宫中赴宴的沈慧匆匆赶来去屋里为她周旋,郭仪无力的弯起了嘴角。
她自知身份低贱,也知道谢老夫人如何不待见自己,可是这刚出生的婴孩是自己的女儿,她还这般小,怎么能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呢?
谢老夫人的脾性,没人不知道,可是她还是心存冀希,谢老夫人能够网开一面。
主厅内,谢老夫人板着脸,而一旁服侍的谢夫人小心翼翼的侍奉着茶水。

“今日我定要将这狐媚子和她的孽种送出去......”
谢老夫人还未说完,就被谢夫人一杯清茶堵住了话。

“娘,这可是阿沉的子嗣啊,这件事情若真做了,日后传出去可是会有损谢府的名声,更何况,当今陛下行仁政,若知晓了天子脚下有人罔顾人伦,到时候可就不是名声受损了!还请娘三思啊!”
谢老夫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思量了一会儿方才松口。

“......罢了,罢了,你若看她们顺眼,便留着吧,只不过多了几张嘴罢了。”
沈慧心底一松,赶忙出去将跪在门外的郭姨娘扶起,亲自将她送回了卧房。
此时,谢道沉也匆忙离了宫宴来看望郭仪了。
他与沈慧是宴席半道被下人通禀的,说是郭姨娘生了个女儿,紧接着又听下人通禀到郭姨娘跪在庭院里不停地磕头……
幸好沈慧提前离席,回来将人救了下来!
不然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如何对挚友交代!

“郭妹子,委屈你了,不是我不告诉母亲真相,若是我说了,恐怕母亲会骂我疯子,当场将你赶出去......”

“无事的,大人肯帮郭仪,郭仪便已经感激不尽了,老夫人责骂便责骂吧,郭仪甘愿受着,就当是报恩了。”
郭仪自然明白若不是夫人和大人对她百般照顾,她一个身世不清的乐姬又有何等本事独自活下去。
谢道沉走到沈慧身边,自然的握住了沈慧的手,全然不复刚才生硬的语气。
沈慧笑了,像极了撒在青瓦上的斑驳暖光,这笑,陪着谢道沉渡过了数不清的苦寒岁月……
看着二人郎才女貌的样子,郭仪羡慕极了。

“郭妹妹可想好给这孩儿取什么名字?我瞧这孩儿真真是粉雕玉琢般,令人心生爱怜呢。”
郭仪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柔声说到

既然她现在是谢家人,便取名长笙吧,笙,正月之音也,物生故谓之笙。算算日子,正好与她的月份相符。再者长笙同长生,也是我这个做娘亲的祈愿吧。
沈慧很满意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错,与郭妹妹的学识十分相配,日后定能与芸儿做一对好姊妹呢!阿沉,你也去和徐侍郎道个喜吧。”

“好......好,瞧我这脑子,竟忘了告诉阿扬。”
不消半刻一封由丞相亲笔所书的密信送出了府,传进了东街另一座高宅里。

“仪儿啊,莫怪我心狠。母亲孤身养我实属不易,我若不依着母亲的意思,岂不是不顾伦常,你虽为旁人妾,我也未娶妻,待到母亲百年后,我定会将你接回来。”
残烛下,信纸被灼尽,桌边的铜镜映射出一张疲惫的脸,他的女儿出生了,还被取了名字,叫长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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