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笙冒着大雪回到尚仪局,宫门口站着的宫女拿着伞远远地迎了上来,瞧着自家主子嘴唇都冻的发白,赶紧将怀里的羊毛披风披在了谢长笙身上。

大人,快些进屋吧
谢长笙点点头,由着宫女扶着进了屋子,宫女拿起铁钩捣弄起炭火。

“茯苓,我让你备着的,可备好了?”

“大人当真要如此?”
茯苓面露忧色,明日便是主子进封女侍中的日子,可偏偏自己的主子,要在册封之日,密谋弑君。

“东西已经放在了您的官服里,明日搜查的宫婢也已经收买,想必不会查出来什么。”
谢长笙点了点头,似是对茯苓很满意。
次日,宫中上下喜气洋洋,毕竟这是宫中的谢昭容晋为女侍中的大好时日。
既为南夏第一女官,又位同副相,自然要在宣政殿由皇帝亲自进行册封典礼。
傅嗣谨倚在皇座上,瞧着谢长笙手持着白玉牌由远及近,平静的眼底,掀起丝丝波澜,他也幻想过,他的那位白衣少年,也可以这样踏进殿内,走到他的面前……

“奉皇帝诏,昭容徐氏,赤胆忠心,为国除逆, 匡扶正统,今册封为侍中,官居副一品,望恪尽职守,莫负帝期,钦此!徐侍中,接旨吧!”
大太监将圣旨双手递至谢长笙面前,那曾想谢长笙置若罔闻,只是低着头,瞧着宣政殿的地面。 龙椅上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而站在侧旁的徐丞相却为谢长笙捏了把汗,自己的女儿如此放肆,若是皇帝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陛下,臣姓谢,不姓徐。”
谢长笙抬起了头,一双桃花眼竟直直地望着傅嗣谨,这满朝文武,谁人敢与当今陛下对望?
众臣瞧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皆是大气不敢出,唯恐惹祸上身。
傅嗣谨的脸上倒是没有丝毫不悦,甚至脸带笑意站起身,将德顺手捧的圣旨接了过来,亲手递给谢长笙。

“爱卿如此可是想要些赏赐?”
谢长笙见状勾唇一笑,盈盈一拜,接过圣旨,秀口吐出几字

“请陛下,将谢家一百口人赐还与我。”
傅嗣谨脸上的笑意更甚,终于,忍不住了吗?
徐丞相自然知道当今皇帝有多心狠手辣,刚想跪地求饶,一丝寒光从眼前闪过,原是谢长笙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柄匕首,玉牌随手一丢,便刺向了了咫尺之距的皇帝。
一柄长剑,从暗处飞来,直直地插进了谢长笙的后背。
谢长笙眼底的喜悦还来不及绽放,匕首便“咣当”落地。
剧烈的疼痛让谢长笙腿脚发软,跪坐在了地上,喉头涌来的鲜血,等不及谢长笙控制,便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剑的主人从暗影里走了出来,厚重的盔甲,盖不住那冲天的英气,多像她的哥哥啊。
傅嗣谨似乎对眼前的一幕习以为常,他俯下身子,用只有谢长笙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早就告诉你了,你偏偏要自作聪明,真是可悲又可怜啊!”
谢长笙抹了抹自嘴角溢出的鲜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咳!咳!姬将军真是忠仆,和自己冷酷无情的主子一样,骗得蛊族秘宝,便赶尽杀绝,那位有情郎甘愿为你披上戏装,只可惜,东风恶,欢情薄!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姬潍听着东风恶,欢情薄这几个字,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用力将剑刺的更深。

我不许你提起他!

我本不信神佛,但今日,我愿信……
还未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眼底的流光散尽,拿捏着匕首的手也颓废的划了下去。
徐丞相眼见自己的女儿惨死在自己面前,他失了丞相的仪态,奔向自己的女儿。
这十几年来,他欠女儿,欠仪儿,若不是当初自己愚孝不敢违抗母亲,也许,就不会是这般结局。
血腥味迅速蔓延,对比着徐卫扬老泪纵横的模样,其余朝臣们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帝没有言语,只是站在原地,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他的丞相,似乎在等他说话。

“陛下,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责罚!”
徐丞相俯身如同不要命了一般,重重的磕着头。

“徐爱卿为匡扶正统已然鞠躬尽瘁,朕怎能卸磨杀驴?”

“谢陛下隆恩,不过,臣实在不配居于朝堂,恳请陛下,准臣携女归乡。”
听到此话,皇帝似乎很满意,回坐到了龙椅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良久才慵懒地开了口。

“准了!”
徐卫扬谢了恩,费力的抱起了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的踏出了宣政殿。
鲜血顺着谢长笙的手指滴落,没有人发现,她腰间沾染上鲜血的玉佩,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太监鱼贯而出,很快将宣政殿收拾的如平常一般,只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哪有人还有平常之心。
皇帝起身离开,大太监尖厉的退朝将这场弑君的闹剧拉上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