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觉不觉得,这个小珠,与如意宝珠…很像?”
小巧精致般的。

“嗯。”
大龙子必须坦承,确有同感。
除了大小,珠子的淡金光泽,确实神似于如意宝珠。

“不仅样子像,还有一点--用蛮力或法术,也打不碎它。”
要证言一般,龙主重重一击,拍下,沉石长桌应声粉碎,龙珠仍是完好无缺,躺在碎石沙砾间,兀自辉耀。
龙主喃喃再道。

“一般珍珠,做不到这等坚硬,难怪先祖们若要修复破损宝珠,便得寻找龙珠蚌…”
大龙子弯身,捡起珠子,珠体圆润泽亮,连丝细痕也没有。

“我们省下了寻找龙珠的功夫,万一…找回你的如意宝珠时,宝珠有所损伤,她就能派上用场了。”
龙主说着,紧绷的神情,渐渐添了欣慰笑意。
大龙子却蹙起双眉。
龙,喉下有逆鳞径尺,偌人有意犯之,则必杀人。
能安抚逆鳞,仅有如意宝珠具此功效。
曾有妖物,盗走睚眦宝珠一颗,触怒了他,谁也压抑不下的怒焰,随逆鳞翕动,爆发出来,睚眦彻底失控,翻江倒海,疯癫大闹,近乎六亲不认,直到宝珠重回龙爪,才止住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可拍灾难!
龙族无人敢尝试,宝珠离身的后果。
大龙子的如意宝珠,在他仍是“战龙”之时,参与叛逆讨伐,被逆军首领击落,坠入深海,消失无踪,迄今未能寻获。
没了如意宝珠的龙,如何还能像大龙子,此时的温儒悠然,不见任何失控反常?

“你近来可有觉得身体不适?”
龙主试探问他。

“没有”

“不会感觉心浮气躁?”

“不会”

“还是很有兴致弹箜篌?”

“嗯。”

“看来,仍能维持一段时日,开始有减弱迹象时,再把你叔叔伯伯请来,联袂替你施术,五十年一次,算算还是有一两年…”
龙主数着时日。
全赖几位龙王连手相助,倾力为大龙子封印逆鳞,将濒临失控的滔天狂焰,禁囚在他体内,硬压下来。
成效算是彰显,只是需要大龙子避免情绪起伏,鲜少动怒动武,再靠箜篌的清幽之音,洗涤过多杂思,倒也成功没让大龙子步上先祖后尘。
封印,毕竟是权宜之计。
取回宝珠,才是解决之道。
尤其,最近两三回的封印时效,有越来越提早的迹象,哪次会完全失效,谁都不敢保证。

“我会再去寻找宝珠下落。”
大龙子整年之中,总有半数以上的时间,花费在寻回如意宝珠上头。

“…我不解的是,宝珠与我的羁绊,不该受距离所阻,完全察觉不到它半丝踪迹,即便它有损伤!”

“这——”
龙主欲言,又止,然后摇摇头,表示不知。
父子俩默视着,大龙子此行目的已成,便要告退,却被龙主唤止了脚步。

“那女孩,养着养着,别养出感情来,才不会…用上的那一天,舍不得…”
龙主稍稍提点,没说更多,扬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大龙子静静离开,脸上不见太多表情停伫,一如他惯有的淡然。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唇畔,没有笑扬。
步伐踩在“枕琴怀笙园”的水玉石板上,音调,沉重而郁郁,每一步,窒闷,隐亮。
媚儿闻声而来,小脑袋瓜弹出窗棂,朝他招手,举在半空中的小荑还握着石筷,一旁,鮶儿手托满满食物,正在喂食她。
再寻常不过的情景,数不清瞧过多少回,这一次,竟教他刺眯起眸来。
她一脸幸福,咀嚼食物,全然不知,她吃下的每一口,只是为了养大她,好方便将来她的…用途。
喉间,那股想叫她“别再吃了”的声音,如鱼刺梗塞,咽不下,吐不出。
不一会儿,与他脚步全然不同的轻快跫音,玎玎玲玲,踩踏而来,像蜻蜓点水,清灵、飞舞、快乐且喜悦。
媚儿来到他面前,嘴角一抹甜酱残留,忘了拭净。
别人是胭脂水粉,点缀艳容,她却是酱汁相衬,女人味没有,小孩稚气倒很多。
她看见他手上的珍珠,小脸笑开,柳眉扬扬。

“你拿回来啰?你父王愿意把它还给你?那我们快点看看能把它做成什么,最好方便一直戴在身上,沐浴也不用拿下来。”
她兴高采烈,拉着他,直往亭子里钻。
他何时答应,要佩戴这颗小不隆冬的玩意儿?
瞧她,一副计划许久的雀跃样。

(老龙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不如…就拿他的七个儿子来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