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与光

“孩子......”

“孩子......？别睡啦，快醒过来......”

一片黑暗之中，射进来了一束光。

光芒下，是两个人影。

朦胧之中，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别睡啦，太阳要晒屁股了哦？”1

“吵死了，老太婆。”

慵懒清冽的声音从少女的嘴里吐出。

她慢悠悠地在婆婆的腿上翻了一个身，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继续酣睡。

婆婆看着她一副小懒猫的模样，慈祥地笑出了声。

粗糙的指腹摸索着少女的发丝，竟让怀里的少女隐隐有一丝泪意。

“烦人......”

佯装不耐烦的的样子闭眼嘟囔了一声，她抓住了她粗糙苍老的手。

可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至于为什么，

或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孩子...你不该来这里的。”

怀里的少女一声不吭，似乎是睡着了的模样。

可是婆婆知道，她肯定没有睡着。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她甚至都产生了错觉忘记了自己。

就好像自己本就属于这个世界，或者又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也还有很多任务等着你去做......”

“在这同时，也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

婆婆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后背，像是在哄着闹脾气的小孩子，一下一下地缓缓拍着。

“喂老太婆。”

“嗯？”

“你怪我吗？”

婆婆的嘴角噙着一抹黑川厄再也熟悉不过的笑容，仿佛温暖的春风与十里桃花都在她的眼里一般。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相反，我很庆幸在生命的尽头有一个人曾经陪着我度过了这样即使短暂却又快乐的时光。”

“回去吧......”

黑川厄微微睁开了眸子，露出一条小缝，却还是依旧没有看向上方的人影。

“我不想回去了。”

“但是这里还不是你的终点，孩子。”

“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即使那条路十分坎坷，即使会失去很多东西或者是人，你都需要继续走下去。”1

耳畔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起来，黑川厄甚至都觉得身下的腿开始变得越来越薄软。

“因为......”

好像在那一瞬间突然发现了什么，黑川厄猛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婆婆的脸。

可她身体消散的速度丝毫不减，就连原本的身躯也渐渐变得透明。

“你是我的骄傲啊......”10

怀里的温暖与缱绻都消失殆尽，

婆婆的身影在她的面前缓缓消散，直至消失不见。

黑暗中，再一次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闭上了眼睛，好似已经放弃了一切，任由黑暗吞噬着她瘦弱的身躯和肩膀。

“喂，黑川厄。”

周围宛如如狼似虎的恶鬼一般吞噬着她的黑暗在这一声呼唤之后停止了侵蚀。

“回去吧，再也不要过来了。”

黑川厄睁开眸子，看向身前站立着的少女。

“我死了，你也会死吗？”

「黑川厄」不屑地凝视着即使狼狈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少女。

“啧，才不会。如果你死了，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了。”

“我会占据这具身体，而你会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黑川厄闻言嘴角勾起了无力的笑，“那也挺不错的，恭喜你了。”

「黑川厄」死死凝视着少女的表情，眼里是不言而喻的不满，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就这么没出息吗黑川厄？”

黑川厄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黑川厄以为自己早已经被黑暗所侵蚀殆尽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浑身一轻，紧接着就是被一股巨大的力推向了好远。

黑川厄在空中悬浮的瞬间，看着代替了自己被困于黑暗之中，正在被黑暗笼罩的少女，黑川厄的眼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可在这笑意下的，却是无尽的叹息。

“就当...我是想继续折磨你吧。”

在身体破除黑暗回归光明的一瞬间，一堵无名的墙阻隔了她与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黑川厄」嘴角若隐若现的弧度。

【回去吧，黑川厄......】

【因为是你让我知道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困扰我十几年的问题早就得到了答案，所以我已经很满足了。】

【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吧。】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