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安鸣上楼掩门,秦瑶这才舒展了眉目。
听着秦安鸣几十年不变的念叨式关爱,秦瑶头一回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悲愤。
悲愤到仿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到此刻才算发作出来。
可是手里握着的这杯蜂蜜水,就是秦安鸣冲好端到她面前的。
因为担心千里迢迢连夜赶来,就怕自己独自回国受人欺负,一番心思为她牵肠挂肚,为父责任也尽职尽责。这样想想,她有什么资格怨呢?
怨他不懂她吗?她又何曾对他坦白过。
身边人静静看着她,知道她心烦意乱,没说话,也没离开。
秦瑶侧目看了一眼Icey ,胸口闷闷的。
气自己是个懦夫,更怕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女儿。
她再怨再气,也心知肚明秦安鸣疼她宠她,对得起她。
喝完最口一杯蜂蜜水,秦瑶站起身,将被子放进厨房后才出声唤Icey.
但Icey 好像睡着了,并没有回复她。
秦瑶走过来蹲下,看着Icey 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有些动容。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替Icey 盖好,自己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睛闭着,脑子里却不知道想些什么。
然后突然记起,曾经她试探性地问过秦安鸣,如果她不想嫁人,秦安鸣会怎么做?
彼时秦安鸣当她是孩子胡话,笑笑而过。她鼓舞勇气问出如果不喜欢男孩子呢?秦安鸣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被秦安鸣的目光盯得害怕,且无地自容,垂下眼眸掩饰说,遇不到真心喜欢的男孩子。
而秦安鸣是怎么回答的呢?
秦瑶到现在还记得,秦安鸣眼睛里的光芒,他说他秦安鸣的女儿总会有人爱,只要那个人爱她敬她就好,至于秦瑶爱不爱他,并不重要。
无论是用钱,还是人脉,亦或者是社会地位,总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找到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女婿。
他在这一点上的自信,就如同他白手起家最后风生水起的事业一般,胸有成竹,全然无疑。
秦瑶自然也无疑,她也不敢有疑。
毫无疑问,秦安鸣垒造的温室给了她庇护,让她免于流离贫苦,免于世道艰辛,她是幸运的,幸运于未历险世,未经悲况,这种幸运的笼罩,在她一片明朗的人生前途里显得如此诚恳而实切,她轻易能得到的许多,可能是是其他人费心竭力辛劳奔波的所求,以至于她每思及此,都觉得自己那些温饱食足之后的悲愁,是如此渺小而轻微。
可是世道天道,各有其道,他愁己愁,各有所愁。
她并非宥于大道之人,胸无壮志也心无大爱。
尽管每天张牙舞爪嘻嘻哈哈,显得没心又没肺。
可实际上,她的敏感不比别人少。
只是她更善用这张挂着笑的皮,去扮演一个热场的人。
Icey 对此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
但她爱Icey,爱她的勇敢和坦白,爱她的自知,爱她沉默的灵魂之上,有一颗坚定的心,也有一颗救赎她的心。
她不知道她们的故事能写多久,但她知道她能爱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