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礼貌

“趁热喝。”刘斌轻声嘱咐了一句，将冒着热气的瓷碗小心翼翼地搁在茶几上。随后，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1

苏瑾连头都没抬，视线死死黏在发亮的屏幕上，只从鼻腔里轻轻挤出一个“嗯”字。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依旧翻飞着，仿佛那台电脑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需要她倾注注意力的活物。

第二天一早，公司会议室里的空气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科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钩子，从众人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最后，精准地钉在了刘斌身上。

刘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脊背不自觉地绷得笔直。

“今天这个会，不聊别的，主要针对昨天客户投诉的事件，做一个彻底的复盘分析。”

科长点开投影邮件，将那票惹出大麻烦的单子明晃晃地甩在所有人面前，“林毅，这是你的单子。这次是新客户的试订单——试订单。大家明白这个‘试’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偌大的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安静得只剩下头顶中央空调扇叶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声，吵得人耳膜发麻。

“意味着人家是在拿真金白银建立信任，是希望我们能借此机会，后续更好地开展合作。”

科长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这种压抑的低音，反而比拍桌子咆哮更具压迫感，“然而，发生了昨天的事，对后面业务的开展相当不利。所以今天，我们从各个环节，一帧一帧地过一遍。”

“首先，工厂那边。小林，你来看看你在畅聊中和工厂对接负责人的聊天记录。”

科长点开畅聊群，投屏上赫然出现了刘斌与工厂对接人的微信聊天界面。他面无表情地往上滑动鼠标滚轮，调出了往前整整3天的记录，展示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看看，看看这催货的措辞。”

屏幕上，刘斌发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您好，麻烦帮我看一下那批货的生产进度可以吗？”

“您好，麻烦您提供下现在生产的数据，客户那边在等回复。”

“麻烦给个能够确定最终货量的准确时间，谢谢您。”

科长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刺眼的“您”和“麻烦”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您。麻烦。”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讥诮，“素质高不高？高。礼貌不礼貌？太礼貌了。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像一块铅砸进水里。

“这种礼貌，没用。”

科长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刘斌。

“你催货，不是请客吃饭！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情、拖延进度，你还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麻烦’？你以为你这是有修养，但在人家眼里，你这叫好拿捏！人家只会觉得我们公司好欺负！”

刘斌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