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旁观

在苏长空向刘斌倾吐往事的时候，苏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看不出半点涟漪。1

只是握着玻璃杯的那只手，指节在不经意间收紧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水面轻轻晃动着，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1

小的时候，她确实怨恨过父亲。别的孩子放学有爸爸来接，她没有。别的孩子周末有爸爸陪着去游乐园，她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和冰冷的食材发呆。1

那时候的她不懂，为什么爸爸总是那么忙，为什么不陪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不管不顾。1

可是长大了之后，工作了之后，在那些加班到深夜、浑身疲惫地躺在床上的瞬间，她忽然理解了父亲的不容易——也终于明白了那个男人独自咽下了多少辛酸。1

现在的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父亲。说他不称职吗？可他真的尽力了。1

说他是个好父亲吗？可那些缺席的时光又是真实存在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里那深埋在心底的委屈——

那些委屈从未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藏得太深太久，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翻出来摊在阳光下了。

所以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静静观察，像一个旁观者。

对于这份送得太彻底的谢礼，木已成舟，刘斌知道再推辞下去反倒不礼貌了。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苏长空鞠了一躬，表达感谢，并且认真地承诺，自己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一定会尽力保证苏瑾的安全，绝不会再让之前那样的事情发生。

苏长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神色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与笃定。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

“对了，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上班，薪资是多少？”

提到工作，刘斌的表情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目光飘向别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自己现在这情况，说好听点叫外贸公司的后勤人员，说难听点就是打杂跑腿的。虽然公司平台不错，未来发展看起来不可限量——

可“未来”这两个字，恰恰说明现在还不够好。

“一个月……就五六千的样子，上下浮动。”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其实公司配套的福利政策还算良心，五险一金齐全，逢年过节还会发些米面粮油之类的慰问品，有时候甚至能收到公司自己代理的进口零食大礼包。

可福利归福利，拿到手里的钱，就是这么少。

每个月交完房租，卡里的余额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就缩水成了两千出头。

这两千多块钱，要吃饭，要通勤，要应付生活里那些大大小小看不见的窟窿——勉强够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他之所以目前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纯粹是因为两个原因在兜底：

一是退伍时手里攒下了一笔还算可观的存款，关键时刻能撑住场面；二是摊上了一个不计较得失的室友，苏瑾不仅承担了大部分家务，还几乎包揽了做饭这件事。

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让他每个月勉强还能攒下五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