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不顾

直到她被录取的那天，她兴奋得立马就给男朋友打去了电话。

每年仅此一个的名率，竟真的落在了自己头上。听筒里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雀跃的心跳上。

然后，电话被接起了。

可传来的却不只有他的声音。

“老公，你在干嘛呀——”

娇滴滴的、带着睡意朦胧的呢喃，从听筒那端软软地飘了过来。背景里还有窸窸窣窣的被褥摩擦声，和一声模糊的、属于男人的低笑。

深更半夜。他显然不在宿舍。

苏婷握着终端，站在宿舍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耳朵里嗡鸣作响，那声“老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更清晰，更刺耳。

本该狂喜的时刻，却撞破这样的真相。自责与愤怒绞在一起，像两只手攥紧了她的心脏——是不是因为她太忙了？是不是她忽略了他的感受？可下一秒，翻涌而上的恶心感又淹没了那点可笑的自责。

她甚至没约他出来对质。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连最后一面都没见。校园恋情就这样仓促地、无声无息地落幕，像一出荒诞的默剧。留下的只有绵长的、钝刀子割肉般的难过，和此后许多个夜晚，一闭上眼就席卷而来的空洞回忆。

“请各位乘客排队候车……”

跨域高铁站的广播响起时，苏婷才猛地从回忆里抽离。

窗外已是陌生的站台景象，人群熙攘。她怔了怔，意识到这一路几乎都是自己在说，而身旁的刘斌话不多，只是偶尔点头，或简短地“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她的故事或许在旁人听来有几分动人，但说到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婷抿了抿唇，有些懊恼。也许是因为刘斌身上有种让人安定的气质，也许是他提到云笛时，眼里那份不经意的柔软，勾起了某些她以为早已埋好的情绪。

她竟像个突然找到泄洪闸口的人，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不管不顾地全倒了出来。

“抱歉，”她抽了抽鼻子，压下喉间一点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路光听我絮叨了……都是些陈年旧事，过去这么久了。”

“你挺不容易的，”刘斌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却也带着一种简单的诚恳，“希望之后你能遇到合适的人。”

他没多做评价，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慰，也没有轻飘飘的感慨。谁的青春不迷茫？谁没在感情里栽过跟头、犯过糊涂？

人总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在感情的棋盘上，运气还算不错，走得还算平稳。

高铁启动，两人座位不在一处，但同在车厢中部。

列车在平稳的嗡鸣中加速，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刘斌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趁着旅途小憩片刻。而隔着几排座位，苏婷则靠窗坐着，重新打开了随身终端，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侧脸。

她收敛起所有纷乱的情绪，指尖划过一份份加密档案，一遍遍核对任务细节，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里，揪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