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对抗

她向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礼节性的搀扶，而是带着一种近似战友间那种干脆利落的力道，握住了刘斌的小臂，帮他更稳地站直。

“这么结结实实挨了我一拳，”她的目光落在他颧骨上，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挺疼的吧？”

“还好，演习规则内，正常对抗。”

刘斌借着她的力道彻底站稳，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脸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那一拳的分量，但比起任务完成和刚才惊险的博弈，这实在不算什么。

“结束了，我们出去吧。”

就在这时，泵房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以及专用车辆红蓝指示灯有规律闪烁的光芒。演习裁判车和指挥车，正朝着这个最终引爆胜负的焦点位置疾驰而来。轮胎碾压过碎石路面的声音，为这场较量画上了现实的句号。

一场真实度拉满、波诡云谲、几度反转、游走于实战边缘的联合对抗演练，就以这样一种充满意外、算计、个人机变与微小牺牲的方式，仓促而又在规则内必然地，落下了它的帷幕。

“谢谢你。”

刘斌整理了下思绪，完全站稳，松开了扶着水泵的手，也轻轻摆脱了对方虚扶的手。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气息里，混杂着泵房陈腐的铁锈味、无处不在的尘土味、模拟硝烟尚未散尽的刺鼻气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浓重咸涩，以及口腔里那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腥味。

清冽的晨风，带着远方旷野的草腥气息和破晓时分的凛冽微寒，从泵房顶棚和墙壁的破口处强劲地灌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瞬间驱散了内部浑浊的空气。

他迈开脚步，双腿因长时间紧绷和最后那一下撞击而有些僵硬，但步伐依旧稳定，一步步走出了昏暗、潮湿、充满金属与尘土混合气味的泵房。

天光已然大亮，初升的朝阳跃出地平线不久，金色的晨曦毫无保留地洒下，柔和而温暖地照亮了这片废墟，也照亮了废墟间从各个方向、各个隐蔽点渐渐汇聚而来的人群。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疲惫、释然、好奇、思索等种种情绪，在清澈的晨光中逐渐清晰，褪去了夜间对抗时的模糊与狰狞。

面具摘下，晨光勾勒出一张清秀而轮廓分明的脸庞。汗水将几缕碎发沾在额角，皮肤因激烈的运动和紧绷的神经而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兴致，看向刘斌。

“前面那位，”她的声音在摘下面具后，少了通讯器或刻意压低的失真，更显清越，“可以问下你的ID吗？”

闻声回头，刘斌看到那张陌生的、属于“敌人”的脸。他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回应：“白狼小队，我穷我骄傲，很高兴认识你。”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泵房内那电光石火的生死博弈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