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黄雀

这一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暴露了他因震惊而下意识调整位置时产生的细微声响。

“下面！”

刘斌冲刺的脚步毫不停顿，在弩箭射出的同时，他早已凭借超凡的动态视力和浸入骨髓的战斗本能，捕捉到了左前方那棵巨树中段、一处枝叶极其不自然的瞬间晃动。

没有时间瞄准，没有时间计算，在又一次令人心脏骤停的急转变向、身体与侧方树干形成不到半秒射击窗口的刹那，他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冲刺带来的诡异稳定感，抬臂、甩腕、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险之又险地穿过前方交错枝杈间一道狭窄的、几乎不可能命中的缝隙，精准地咬向树上那刚刚探出半个身子、枪口还在下意识调整方向的狙击手！

噗嗤！

箭镞入肉的闷响，隔着二十多米依然清晰可闻。树上那道披着吉利服的身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手中的修长狙击枪脱手滑落，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从近十米高的树杈上斜斜栽落，轰然砸进下方厚厚的腐叶层中，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沉闷撞击，随后，再无半点声息。

刘斌在二十米外猛然急刹，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热感。

他死死盯着那具坠落的躯体，机械弩的准星牢牢锁住目标，食指虚搭在扳机上。

一秒，两秒，三秒……足足十秒，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后，他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呼……终于，搞定了。”

他没有丝毫松懈。胜利的瞬间，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迅速横向移动，借助沿途树木的掩护，从侧面迂回，以极其谨慎的步伐，一点点向坠落点靠近。手中的机械弩，始终处于半张状态，弩箭寒光凛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森林里，他绝不敢赌自己是不是那只唯一的“黄雀”。

刚才的枪声和动静不小，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其他存在。是敌是友？是闻声而来的掠食者，还是同样潜伏在暗处的“同行”？

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刘斌如同一块有生命的岩石，伏在距尸体十五米外的一丛茂密蕨类植物后，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眼睛透过叶隙，一遍遍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每一片阴影。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新的枪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窥视的目光，甚至连鸟兽都被刚才的杀戮彻底惊走，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那具穿着吉利服的尸体，依旧孤零零地趴在腐叶中，无人问津，像一块被遗弃的破布。

看来，暂时没有“黄雀”。

刘斌终于动了。

他依旧没有直线接近，而是绕着大圈，从尸体的侧后方悄然摸近。

直到用脚轻轻踢了踢对方毫无反应的手臂，又用弩箭拨开那覆满伪装枝叶的头套，确认对方瞳孔早已涣散，脖颈被弩箭洞穿，死得不能再死后，他才真正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