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两人仍挤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背对着背,呼吸渐渐平稳。清雪今天似乎睡得不安稳,刘斌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她含混的梦呓。
“……不要走……”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刘斌屏住呼吸。黑暗中,他听见极细微的抽泣声,像幼兽受伤后的呜咽。犹豫片刻,他摸索到枕边的手绢——清雪总备着一方绣着茉莉的旧手绢——轻轻贴在她脸颊。
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润。
他不知道她是真睡了,还是醒着在哭。有些事做完了,痕迹却长久地留在生命里;有些人离开了,却依然活在记忆的每一次呼吸中。
手绢慢慢洇开深色的水痕。刘斌保持那个别扭的姿势,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窗外,基地的探照灯划过夜空,像一道沉默的注视。
“清雪,早上好啊!”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清雪脸上切出细长的光斑。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时还带着刚醒的茫然。
“嗯?”她撑起身,睡袍领口滑开一小截,“不对……你怎么醒得比我早?”
“你昨晚说梦话了。”刘斌盘腿坐在床边地板上,手里还拿着半块能量饼干,“我今天作业写得快,提前半小时上线——结果发现这里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时间的流速差总是让人恍惚。现实世界的半小时,在这方训练空间里被拉长成一段完整的、可供利用的晨光。
清雪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说什么了?”
“你问,‘他为什么不走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清雪的手指停在眼角。她慢慢转过头,晨光里,她的侧脸线条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什么他为什么不走?”她轻声问,像在确认某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就是跟你打赌买衣服的那个人。”刘斌咬了口饼干,碎屑掉在膝盖上,“你一直在梦里重复,说他明明可以走的,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清雪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斌,肩膀在晨光里绷成一条直线。
“我……连这些都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还说,他是为了让我们出去才不走的。”刘斌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可后面我就听不清了——好像提到了变异体?还是火灾?”
清雪猛地转身。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很复杂——有被窥破的窘迫,有往事翻涌的痛楚,但最后统统化成一个佯装生气的瞪眼:“你个小坏蛋,还敢偷听梦话!”
她作势要打,手扬到半空却停住了。梦话怎么能算偷听呢?那不过是一个人在毫无防备时,内心最深的沟壑自己决了堤。
刘斌没躲,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清雪,有些事说出来会好受些。总憋在心里,会成为内伤的。”
“哼。”清雪放下手,别过脸去,“要说明也不是现在。快去热身,今天训练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