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静养期间，温媛不宜过多活动，苏滢璃一得空便教她写字

横撇竖捺，一笔一画，确实让她静心不少

字迹随时间推移愈发工整娟秀，身体也逐渐恢复

闻言，温媛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苏滢璃微微颔首

她淡笑着摇了摇头，改口道

温媛不由得蹙眉

苏滢璃揽过她，将她带出门

她松了搀在温媛臂膀间的手，抬抬下巴

温媛朝苏滢璃所指之处望去

所见的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和记忆中一样

温媛鼻子一酸，竟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张开双臂扑上前抱了抱她

茗瑜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她一向是这样温和、从容

恍惚间，让人想起年少时的相识

她凑到温媛耳边，轻声道出二字

轰！

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在耳边，使温媛僵愣在原地

一时不知是什么情感填满心头，诧异、兴奋、痛快、无感……甚至是，悲伤？

在抬眸瞧见茗瑜神情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有些不可思议

茗瑜依然面带微笑，垂下眸，道

……

房内原先还沉静得如无人在内，温兰提了句要去云梦找温媛时马上变了

温兰双目猩红，摔了一套茶盏

早知温兰是披着至仁至善皮的伪君子，可见他这副模样，茗瑜还是没忍住失望

说着他就提剑冲出门要去云梦

茗瑜急忙将他拦下，反被他一耳光甩在地上

这一记耳光，倒让她清醒冷静不少

她站起身，表情冷漠

温兰像是疯了般

自从得知温媛死去后情绪便不稳定

或者，他其实一直都是如此模样

真是疯了……

温兰扔了剑，倏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别他/妈这么叫我！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

“告诉你，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温眠月，真的温眠月早就死了！？”

忆起这段话，温兰觉得自己就是个丑角儿，笑得更癫狂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抬手虚捂双眼，挡住这刺目的光

茗瑜调节情绪般深呼吸几番

该怎么说她的师兄？

……可怕，可恶，可笑，可悲，可耻？

话落，她拎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在温兰喜出望外的目光中呷下

眼看温兰迅速推开了门，天空被一道闪电划破，她再次出声

她心中估算了下时间，缓步走到温兰跟前

茗瑜面露笑容，语气的柔和与过去无差，却头一次让人感觉如芒刺背

温兰攥紧衣袖下的双拳，上下打量茗瑜

茗瑜笑容减退，眼眶红了一圈，质问道

她紧盯温兰双眼，一字一顿，企图让他感到半分心虚与愧疚

温兰掀起手似要再扇她一耳光，警告她不要胡诌

可茗瑜下意识躲闪的动作令其想起温媛次次的避之不及……

她们眼里的恐惧、憎恶和失望都是那样相似

他的手在空中停滞，最终垂下

曾经温兰来到她身侧，总是柔起声唤她

“师妹”

“师妹，是我，师兄”

可偏偏就是一个处处疼她、宠她的师兄，亲手毒害了她唯一的至亲

不等温兰张口，茗瑜便已正色替他回答

后半句入耳，温兰面色骤变

他猩红的眸子疾速渗起寒意，周遭气质更是狠戾

他扬起布满凸起青筋的手，猛地掐住了茗瑜的脖颈

不断劈过的闪电下，他的阴骛显露得淋漓尽致

雷声闷闷的

茗瑜喘不过气，只觉浑身血液聚集至脖颈之上，一句话说不出话，极力想要挣脱

“夫人，药煎……啊！”

到点送药进来的侍女见此场景吓得瓦罐尽摔

“宗主你在做什么！！她是夫人啊！！快来人啊！！快来人！！”

一群家仆冲来掰开发狂的他

侍女急忙搀扶住将要倒下的茗瑜

他原本便是这么个模样

昔日的伪装，都将通通化作今日的催命符

茗瑜还在喘气，连连咳嗽几声，瞥了眼新端来的药，又瞥瞥温兰

最后无声地叹口气，失望道

茗瑜沉默半晌，点点头

药即将送到嘴边，温兰被死死按住，怎么也使不上灵力

与他当年毒害茗老宗主时如出一辙

他木讷在原地，也不再反抗挣扎，任由苦涩的汤药灌入口

师妹你还真是……一丝不漏地还回来啊

茗瑜面露不忍之色

她挤出一丝苦笑

众家仆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还是行了礼离开

温兰擦了擦扬起嘴角处所残留的汤药，眼里满是鄙夷和嘲笑

茗瑜的泪滴滴落下，她才是丑角儿

而他，全然不惧怕死亡，甚至能将其踩于脚下

茗瑜随手拂去泪，回归原先的冷漠

温兰方才的耻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无羡血洗不夜天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温媛的死亡，只是不愿相信，不愿面对罢了

茗瑜抬脚掠过他身旁，轻声道

她侧过身俯视四肢逐渐瘫软无力的温兰

这次的电光将她半边脸映得明晰，另半边则晦暗不明，一如门外压抑无光的天

温兰的神情随黑眸中腾起的火焰一并狂乱

温媛还活着，他该是欣喜若狂，该是如此的！

都是茗瑜……杀了茗瑜……杀了她！！

……但他无力抬起手

在温兰的眼里，茗瑜含着泪，拂袖推门离开

她因何哭泣？这已不是如今他需要在乎的了

他并不默数最后剩下的光阴

他在默念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魂牵梦萦近乎痴狂的名字

昏暗的光透过窗棂泻在他眼前

迷离朦胧之间，他仿佛瞧见了一名少女正向他走来，娇美俏丽

少女浅笑着，慢慢俯下身，朝他伸出手

“爹没了，娘也是”

“……温兰，我陪你”

儿时记忆因这三字涌现，竟一时糊了眼

温眠月，不知道处于世界上哪个角落的温眠月

他曾经的青梅竹马，他曾经的诉说对象

为什么出现的是你？

我就快将你忘却

……你也是来，寻仇的么？

这段话与记忆中女孩的话语重叠，交织在温兰耳边

那头一回真诚的泪，爬满双颊

心中哀恸更甚

他蜷缩着身子，似乎想要遮掩如今的狼狈

他穷其一生，宁可虚掷所拥有的任何，也要强制捉取禁锢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些抢来的财富、名利、权势……

终归是镜花水月、幻梦泡影，只一碰，便碎了

而所爱之人，越是强势，越是疏远

她嘴角噙笑，步伐并着话语，在徐徐远去，徐徐消失

别留他一个人

他不想和小时候一样，独自缩在黑暗中

眼皮是如此沉重，他问自己还拥有什么

是他生来，就注定要失去……

……

温媛没有回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茗瑜抽出一块叠好的兰花帕子递给她

温媛扫了一眼，心中绞痛再现

淡眉蹙起，一手抓过帕子，竟指间汇集灵力将其焚烧

绞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心和畅快

温媛摊开手心，任风吹散它

茗瑜若有所思，问道

如同她在原世界的人生方向一般

在一切褪色中保持自己的色彩

茗瑜怔了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