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温媛便醒了
她做了噩梦,梦里女修举着匕首,一刀又一刀地捅在她的身上,周围的人玩味地笑着叫好
灰暗的场景里,鲜明的只有飙出来的血,使她迟迟未缓过来
她抓着床沿的木头艰难起身,瞥见一袭紫衣靠在坐榻的桌前
原是江澄昨晚处理公务,干脆趴在那睡了
时间还早,温媛点了盏灯,抓过衣架上的披风,悄悄走去为他披上
随即轻轻地推门离开

温姑娘,你伤好些了吗?
刚回头关上门,茗瑜的声音便传来
茗姑娘?好久没见到你啦

温媛带着笑回应,神情充满惊喜
旋即想到什么,咧下了嘴
……温兰不会在附近吧?


如今方才过丑时,师兄应还在熟睡
那你怎么醒了?怎么不多睡睡?


我……
茗瑜捏了捏手中的信笺

实不相瞒,我想告知我对江宗主的心意

这几日水土不服,他有照顾过我,在前线交战时他也助过我几回
温媛一怔,仍旧笑着点了点头

温姑娘还未表明心意吗?
温媛垂下眸,轻声道
毕竟姓温,如何能说

茗瑜自知无意间说错了话,微抿着唇

……抱歉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我还挺高兴,你没有因此嫌恶我


茗家如今还在,是温姑娘求的情,是非恩怨,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是为数不多非盲目恨温的人
温媛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
茗瑜欲言又止,迟疑片刻,还是道

江宗主很护着你,昨日有不少人当面控诉他与魏公子,要求你即便是昏迷也得在柴房或是牢内,受人监视,不配卧在他屋里

魏公子一向潇洒惯了,放下几句是女修错在先的狠话,扭头就走

江宗主称上次将你拉出狱,得知你藏有岐山温氏在琅邪的布阵图,此番若是因伤出差池,怕是此仗得再僵持下去
温媛心头一震,不禁回眸朝屋里看去,可惜门窗皆关,看不出什么
骗人,她根本就不知道布阵图

他说你受重伤,掀不起大风大浪,在那歇着也好撬话
温媛蹙起眉,抓紧了裙子
茗瑜见她忧心忡忡,安抚道

你如今安然无恙,说明他已成功解决,不必太过忧虑
我相信他能解决,但我担心他因此吃亏

维护姓温的,再缜密的谎言也很难不被推到风口浪尖吧……
茗瑜伸手将温媛的碎发别于耳后,柔声道

若是为你,怎能算是“亏”
茗瑜这句话乍然与昨日江澄的温柔重叠
“不必”
“你情我愿的事”

兴许,我才是该退出的
茗瑜的眼眸暗了分,却含着笑
温媛不解她的意思
……茗姑娘?


与你相处中,我由衷地发觉,你是位很好的姑娘

我手中的这封信,的确是告知心意,但,都是曾经的心意了,主要还是宣告退出,不做打扰
茗瑜举了举手中的信笺
温媛连连摇头
不,你从没打扰过什么


你不必愧疚,自打在云深不知处听学起,你对我的愧疚便没停过

我心悦江宗主,但并不能剥夺旁人对他的心意,何况他的确是位很好的男子,心悦他的并不止你我

而且……
茗瑜咬了咬下唇,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他的心……不在我这,也不在其余女子

他的心,在你

一直是你,也唯独是你
闻言,温媛的心狂跳
江澄的心上人是她!?可是,为什么?
茗瑜将信笺从窗缝中塞进,叹了口气后告辞
茗瑜!

茗瑜闻声回眸,那双明亮乌黑的眼泛着淡淡的哀伤
你会拥有自己的幸福的

茗瑜缓下神色,笑而不语,颔首离开
温媛重新进了门,动静惹醒了江澄
他从众多书卷中抬起头,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天都没亮你乱跑什么?
他发觉身上的披风,眼中有一瞬的呆滞,微蜷着手指抓了抓,后还是取下放在坐榻上
没乱跑,就在门口


做噩梦了?起那么早
江澄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示意温媛可以坐下
而温媛却坐在了他的对面,指尖敲了敲桌面
是做了些噩梦,但都是假的,过去了

这不有你嘛


……
我没有岐山温氏在琅邪的布阵图,你打算怎么圆这个谎?

江澄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下一口后,悠悠道

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

江晚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放下茶盏,抬起略微疲倦的眼

怎么不知道?
温媛见他这副轻松的模样,被气笑了,也不再深究了
好,你情我愿的事

但我也不能将你往火坑里推,布阵图的事我会想办法弄到手

江澄斜眼看她,似是不太相信,也不太愿意让她去冒险
只要你肯帮忙

信我,江澄

江澄偏过头盯她片刻,不禁如过往般伸手抬指弹了弹她的前额

也只能勉强信信了
你又来,很痛的……

温媛撅嘴捂了捂额头
江澄忽想起在她熟睡时瞧见她前额有道微小的疤,不凑近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并不影响面容
还早,躺下再睡会儿吧,你一定很晚才睡对吧

现在我不霸占床了,安安心心睡会儿觉,我就待在屋里,哪儿也不走


你不睡?
我白天睡太久,现在很精神

温媛起身拉起江澄,推他去床边

问件事
温媛按他坐下,蹲下抬首望他,示意他问

……戒鞭痕
江澄担心戳着她痛处,令她不愿说出口
然而她却答得轻松,还带着笑容
我身上的吗?

她撩起衣袖露出右手腕底的戒鞭痕,道
这不是我犯了错,而是做对了事

江澄

温媛怕犯老毛病,所以徐徐站起身,坐在了江澄旁边
我至今为止身上每一处伤疤的由来,都是有意义的

看了不会容貌焦虑,不会后悔,相反,我还甚至会觉得欣喜

话落,她抓了抓自己的发尾
哎我是不是得剪个短发啊,每次总是输在被拽头发上

或者盘起来,嗯还是盘起来比较好,下次打架一定盘

江澄只觉得她越是轻松说出这些,便越惹得人心疼,她分明最是怕痛
好啦,该晚安了哦

她倏地站起身,催着江澄躺下
我就坐在床边

……
待江澄再睁眼看见温媛,已是清晨,温兰正闯进门大喊大叫着
你小声点,江宗主还在睡觉


什么!?你作为受害人,还得你坐床边看着他,悉心照料他?!!
不是……

她惶急地要拉温兰出去说,余光瞥见江澄已然起身
你醒了?抱歉不是有意吵你的

江澄眉宇间戾气极重,真担心他下一刻就使出紫电将温兰甩出去

昨日好不容易走了个蓝迹言,如今还有你这个更麻烦的东西!
江澄摩挲了番右手食指的指环

聒噪
温媛觉得这是一个极具危险性的动作
温兰被揍一顿倒是没什么,是他扰人清净在前,主要还是怕动静太大害得他们惹祸上身,毕竟她是个人人喊打的温氏
温兰,我睡不着,是我自愿让江宗主睡的,是我自愿守着他的,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别这么鲁莽行事

江澄抱肩靠着柱子,满脸的得意
温兰不由得攥紧双拳,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
他是真不怕事

如果让人知道他心悦我,那完了,不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温媛拍了拍江澄,骄傲道
你先去洗漱,我已经制定好拿到布阵图的计策了

温媛高兴地在房间里打转
终于,她终于能帮到江澄而不是连累他了
她拿起那张鬼画符般的大体计划,自娱自乐道
看看哪儿还需要改进,嗯,非常完美!

我都要爱上那么聪明的自己了

忽想起茗瑜所说的话,缓缓抬起头
江澄的心上人……当真是她吗?

……你打算将那张鬼画符递给我看么?
思绪越飘越远,回过神时,江澄已然洗漱好,正拿着布巾擦手
温媛招呼他坐下,欲递手中的纸,被江澄抬手止住

你还是讲述为妙

我可看不懂你纸上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

总有一天我会让我的毛笔字简单些

温媛忿忿折起那张纸,道
记得大美女苏滢璃吗?

按她那性子,在你们这应该有所张扬的

苏滢璃要做功臣,必然得在他们这宣扬一番自己的丰功伟绩,她与各家族间传递情报,一定有来往的渠道
江澄微微颔首,朝窗边看去

岐山温氏的细作,常传来情报助射日一臂之力
温媛扬着眉,骄傲极了
她是我小弟,借助着我的势力

江澄扭过头来重新看向她,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得麻烦你偷偷捎封信给她,这样她拿到布阵图,偷偷给你,你就可以光明正大说是从我这拿到的布阵图啦

江澄勾起嘴角道

不算太笨
温媛很喜欢此刻舒适的时光,她调侃道
如果什么都得你担着,会显得我很没用

我发誓,再也不会因任性冲动而让你来收尸


有点良心

伤口还痛么?
温媛微笑着摇了摇头,神情愉悦知足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柔和地勾勒着眼前人的轮廓
她的眼移不开他
她多想,让时间定格1
江晚吟欣慰:良心尚存;问伤势,温媛巧笑:无碍,此刻阳光正好,凝眸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