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妄哥。”

“陈叔的事,你答应了?”
褚随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性子,站直起身,望着那人深邃的桃眸。

“还没。”
调整了倚靠的姿势,陈妄抖了抖指尖的烟灰,薄唇轻启道。
眼尾耷拉下垂,一副兴致缺缺的懒样。

“没说那人是谁?”
褚随不死心地追问。

“万一…”

“那人就是嫂子嘞。”
还不忘乐呵呵地赔个笑脸。
落在那人眼里,就是欠收拾的损样。

“你很闲吗?”
那人摁灭烟头,唇角轻弯,扯出一抹冷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褚随。
一记刀眼,褚随又老实了。

“没没没。”
褚随装腔作势地挠了挠头,连连出声否定,还不忘拉开距离。

“对了!”
用力地敲了下脑门,褚随灵光一现。

“我还得借我妹放学来着,我先走了哈妄哥!”

“拜拜!”
等他再次抬眼时,人已经一溜烟跑没了,连个影子残留都没剩。
大中午的,借你个屁。
陈妄懒得搭理那货,背靠着树干,把烟灰随手丢进不远处的垃圾箱。
兜里的手机发来振动,锲而不舍。
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桃眸划过一抹嘲讽,连唇边的笑都带着深意。

“喂。”
指尖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薄唇轻扯出一个单音节。
语调平淡,尾音透着凉薄。

“事情考虑得咋样了?”
一道醇厚偏低的中年音传来,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要是不呢。”
陈妄状似开玩笑的语气,实则桃眸里如淬了冰般,彻头彻尾冷得掉渣。

“听爹一句劝。”
见来硬的不行,电话里头的人立马转换战术,打起了父子间的感情牌。
呵,又在装了。
听着熟悉的套路,陈妄嗤笑。
没拆穿,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

“你温叔叔家的那女娃可好了。”

“叫叫…念…对对。”
话停顿了下,传出纸张翻页的声响,持续了一阵子才消停住。
连名字都记不住,还给他介绍对象。
恐怕是不安好心。
陈妄没出声,不知不觉中,控着机身的骨指渗了白。
他却丝毫未察觉。

“叫念念!”
温书念?
脑海中只一瞬闪过。
连带着那双盛满泪水的杏眸。
黑眸沉了沉,薄唇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刚才浮现的名字。

“温书念?”
回应他的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

“你咋认识人家女娃娃?”

“在一起啦?”

“那…你那天还来不来?”
一键三连问,问个没完没了。
陈妄挑了最后一句话回,他嫌烦。

“看我心情。”
也不等对方回,直接摁掉。
把手机塞回兜里,起身背着光离开,高挺落拓的背影如被镀了金光。
身后的微风轻拂,卷起落地的绿叶,发出阵阵窸窣动静,顿时凉意四起。
七八月的夏风配着烈阳,悉数落在少年身上,混不吝的慵懒野劲儿更显。
·
九月开学季,京北大学。
偌大的校园里挤满了人,五颜六色的棚子随处可见,说话声、脚步声混杂在一块。
现场闷热又混乱不堪。
温书念径直绕过,还没等她走出去,手里的行李箱就被人接过了。

“小屁孩。”
温和清朗的嗓音从头顶倾斜下来,发顶被揉的触感紧随其后。
“哥,别搞了。”

温时琛没存心要逗女孩,很快收了手,转身问她。

“累不累?”

“哥带你去歇着。”
“谢谢哥哥。”

一路的奔波,温书念浑身早已流了满身的汗,正愁没地歇息。
这会来了个现成的,必须得巴结。
南方偏柔的声线响起,含了点难以察觉的撒娇意味,甜软甜软的。
这招果然对温时琛很受用。
一路上,都是对方在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温书念安静地听着。
唯独提到了一个人,让她顿住。

“待会儿我让阿妄看着你。”

“刚做完心脏移植,多注意点。”
阿妄?
难不成…
是陈妄?
温书念发着呆没回,再回神时,人已经被拉进了靠左手边的棚子里。

“阿妄。”
角落里的人掀了掀眼皮子,摊开盖脸上的报纸,桃眸漫不经心地瞥着她。

“说。”
桃眸如黑曜石,似狼看猎物,视线炽热得无法忽略。

“看着点我妹,刚做完手术。”
温时琛搬了个凳子,让人坐下。
出声示意对方,没一会儿就转身离开棚子,帮温书念办入学手续。
棚子里,只剩下俩人。
相对无言,空气安静得有点瘆人。
“你…你认识我哥?”

良久,温书念舔了舔唇瓣,先一步打破了这持久的沉默。

“朋友。”
对方惜字如金,语气还是冷淡。
“你也考这学校啊…”

揪了揪膝前的裙子布料,温书念努力找着话题,尬得她能抠出三室一厅。
“还还挺巧的。”

女孩的音色偏细柔,还有意无意透着嗲,倒是和那绵羊的胆子配一脸。
指尖刚摸到烟,又睨了眼眼前人,攥着烟的手松开,转换挑起报纸扫。
那架势就没打算理她。
温书念没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反正人她救定了,拼了老命豁了。
“陈妄。”

那人闻声抬头,静静看着她。
眼神示意她,有事说事。
“你最近有空吗?”

深呼了一口气,温书念干脆一鼓作气直接问出口。
“我能约你吗?”

话问出口,她没敢回看那人。
安静如鸡,跟缩回壳的乌龟一样,低着头闷不做声。

“没空。”
对方冷漠拒绝,毫不犹豫。
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仍未移,灼烧感寸寸扫过来,搞得她浑身不舒服。

“还有,别没话找话。”
又是一记残酷的回应。
不用看都知道,那人铁定冷着一张脸。
估计差点没把“老子对你没兴趣”,这几个字焊在脑门上给她看了。
还在一起呢。
我呸,负心汉。
“不是说在一起吗?”

“难不成…”

温书念故作吸鼻涕,说话声隐约带着哭腔,杏眸红红的。

“别哭了。”
报纸被摊在一边,陈妄扯着唇生硬安慰,桃眸浮现出不难烦。
但还是回了她。

“没骗你。”
话落,温书念适可而止。
伸手假装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杏眸里如布满了星星,又恢复了笑。
“那你还有没有空了?”


“没空。”
这下,那人压根没看她,话直接脱口而出,不带半点情绪。
……
温书念:我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