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忽然很想哭。
不是为自己，是为晓星尘。
为这个善良到几乎愚蠢的道人，为这个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为这个被骗、被害、被利用、最后宁愿自杀也不愿再活下去的人。
他值得更好的结局。
但他没有。
“道长。”
余英说，
“你是一个好人。”
晓星尘笑了。
“余姑娘，你今天说了好几次我是好人了。”
“因为你是。”
晓星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阿菁来找余英。
那时已经过了亥时，温颜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余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假寐，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
她睁开眼，看到阿菁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菁？怎么了？”
“姐姐，我睡不着。”
阿菁的声音很小，
“我能和你们一起睡吗？”
余英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阿菁抱着枕头跑过来，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温颜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阿菁，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又闭上眼睛睡了。
阿菁侧过身，面对着余英。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们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姐姐，”
阿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头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余英看着阿菁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像两颗星星。但星星的后面，是深深的、看不到底的恐惧。
“你觉得我知道什么？”
余英反问。
阿菁咬了咬嘴唇。
“那个瘸子。”
她说，声音更轻了，
“他不是好人。”
余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阿菁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看到了。”
她最终说，
“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在巷子里。他面前有一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还在动。他在对那个人笑。”
阿菁的声音开始发抖。
“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外面混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好人，什么样的人是坏人。”
她的眼眶红了，
“瘸子是坏人，但他假装是好人。我哥不知道，我哥被他骗了。我告诉我哥，我哥不信。”
“你怎么告诉他的？”
余英问。
“我说那个人有问题，我哥问我有什么问题，我说不上来。我哥说，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瘸了就怀疑他是坏人。”
阿菁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是因为他瘸！我是因为我看到了！”
余英伸手，轻轻擦去阿菁脸上的泪水。
“阿菁，你相信我吗？”
阿菁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余英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阿菁能听到，
“我知道瘸子是坏人，我知道你哥被他骗了。我知道你害怕，但我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有一些规则，我不能违背。”
余英说，
“如果我违背了，我会受很重的惩罚，甚至可能会死。而且就算我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你哥还是不会相信。”
阿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就这样看着？”
“不。”
余英握住阿菁的手，
“我们要做的，不是揭穿他，而是陪你哥走完这段路。”
“走完这段路？”
阿菁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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