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大约还没有拿定主意该如何处置大鹏,他足足在家中待了三日才回到军营之中。从前新婚燕尔的时候,三天也不过转瞬即逝,可如今能彼此相守三日,都叫人觉得实在感激。
孔芊芊察觉得到心里的这种变化,半开玩笑地和大鹏说:“也没有那么多匪让你剿,总有把其他的叛军都给平定的一天,那时候朝廷又该怎么处置你呢?有时候想想,世上的事情总是难两全。”
要去实现理想,就无法夫妻团圆,而要团圆,就没办法实现抱负。
“不如我也学了韩夫人,陪你去上战场吧。”
本来是带着玩笑的心思说出这句话的,可是真的说出口后,心里竟不知为何,涌起一股“何不如此”的豪情。
大鹏却摇摇头道:“不行,你和韩夫人不一样。”
韩夫人梁红玉,从前曾是京口名妓,正因为出身低微,反而才有了自由活动的能力,才能陪着韩世忠抛头露面而不被人诟病。何况那两人也是时势造英雄,形势让韩夫人有了可以施展的机会而不必被人诟病,如今他们夫妻二人,却是没有这种机会的。
孔芊芊也知道,自己要是真的跟着大鹏上战场,哪怕不抛头露面,只是随军,都会被朝中那些主和派视作眼中钉,抓住机会在皇帝面前狠狠参一本。而皇帝本人,也未必不会抓着这个机会打压大鹏。
下凡度过这一生,并不是给他们夫唱妇随的。
想到这个,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另一场大梦,孔芊芊也忍不住眼睛酸涩,扯过大鹏的手挡在自己眼前。
大鹏任由她捉着自己的手,顺势拦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慰道:“虽然是这样,只要将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我们也许还是会有携手归田的那一刻呢。金人贪婪狡诈,亡大宋之心绝不会熄,至多不过一年,必然还会再次南下,那时候纵然皇帝不愿意,朝中主战的大臣一定会站出来,请求北伐的。那时我也上书,这回可不能写迎二帝还京了,只能力陈北伐之急切,只要能让我去,我有信心收复失地!”
孔芊芊静静听着,一语不发,只更紧地攥着他的手。
“你担心我做不到吗?”大鹏见她不说话,奇怪地问。
“不,你怎么可能做不到。”孔芊芊松了力道,只把两只手贴在他的手掌上,“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可这里是人间,是一个个各有私欲各有地狱的凡人组成的凡间。
大鹏终究不能像从前一样,自由地、无所顾忌地翱翔于九天之上。因为不会再有那自由而高爽的风托住他了,现在是一片干涸的沙漠,一片泥泞的沼泽。
孔芊芊默默闭上眼睛,把涌到眼眶里的眼泪逼回去,拉开挡在眼前的手,侧过头冲他笑了笑:“我还是会等着你彻底实现志愿的那一天,和孩子们一起等着。你不需要挂念,也不要担心,你也要相信,只要我想,没什么事我做不到的。”
虽然也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