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第一次见到书舒,很早,那时候还在绿油田里。他们都是没蹿个的小萝卜头。
但,容时间线再转移些,就是墙上沿了一趟趟爬山虎的一角。道路通敞的亮,太阳光跃然一跳,就那样打在自动售卖机上,跳得严浩翔眉目敛得紧了。
路宽,也没什么人,空落落的。
只有书舒那一抹浅蓝色,淡淡地顺着严浩翔眼里的河流,淌了过来,他眨眨眼睛,眼睫顺着投下好多好多不解。
是在绿油油田里慌乱打过照面的那小萝卜头,现也出落成清丽的小姑娘了。严浩翔印象不多,但也知道那抹浅蓝是书舒。
因为书舒最爱浅蓝色了,他记得。
可他想,他现在是有点窘迫的。
刚想着,耳畔就轻轻缓缓绕来句话,
书舒“你需不需要帮忙啊?”
听言,严浩翔也仅是抿抿唇,出声时是礼貌而疏离的平直口吻。
严浩翔“谢谢,不过没事了。”
语落他手一松,把将才犯了傻的手从隔板里拿出来。
但还是有个红印映在严浩翔的手腕——冷白皮就是什么也藏不住,只把印子衬得格外明晰。
看着挺唬人的,但他心里却没所谓。
他也没对这红印分去多少注意力,只不过另一旁的小姑娘却频频侧目,更为关注。
书舒眼神很尖,小时候她的阿妈就夸过。她看清了,落在严浩翔手里的是瓶柠檬味的汽水。
以及,少年润白手腕处那道显眼的红印子。
那时,书舒只瞅得着他背影,建议他要不要处理一下的关心话,也没来得及讲出口。她水净眸里的雾汽瞬间漫得像风,来得无痕迹,去得也快。
姑娘家忍不住小声嘟囔,埋怨他。
书舒“这严浩翔真真儿是个闷团子!”
阿妈说的一点儿没错,阿严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太容易惹人心疼了。偏生他又过早学会了沉默。
记忆沙漏愣了会后便重新翻转正常。
绿皮车厢前,怀里抱着书包的严浩翔略显错愕地看着书舒。他们当然不是初见,却在这一刻把对视拉长,怔愣了良久。
书舒捏紧了肩上稍稍滑下来了一点的书包带,澄澈的眼神从严浩翔的眉眼掠过。
很好看。
有一种独属于少年的漂亮感觉。
假期结束了,暑气却未消散完全。严浩翔鞋下踏着热浪走上火车。
他适才把窗户开了些,旁边竟还紧跟着坐下来一个团子。
团子,糯米团儿。
邻里的人都这么喊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连带着后面那个同样还没开始窜个的小姑娘书舒,也同他一样多了团子这个亲昵的称呼。所以他们两个都是团子。
风吹进来了,严浩翔阖了阖眸。书舒的阿妈心很善,对他很好,具体一点的他讲不出来。书舒的阿妈手也巧,冒着热乎气的蛋羹和跟书舒撞成红绿灯色的毛衣,悄无声息把严浩翔的胃和心都暖了个遍。
车厢人泱泱的多,书舒费力拖着踉跄的步子蹭了过来,在严浩翔旁边坐下,两个糯米团儿挨着坐。她甫一落近,严浩翔闻到了一阵柠檬混汽水的味道。
柠檬混汽水的味道忽然又近了不少。
抬眸,是书舒柔软展开的干净笑颜。
书舒“阿妈说了,两个团子得一人一个呢。”
书舒的摊开掌心,严浩翔顺势也散开了视线,看着雪白的蛋清,眉头蓦地松了,他将眼帘垂得更低,慢慢地说了句谢谢。
见他接过了,书舒觉得他是接受了这份很小的温暖,咧开嘴角一笑,不吝啬地露出了小虎牙。
但严浩翔眉梢仍凝起,问她:
严浩翔“你一个人去重庆上学吗?”
只她一个人的话,阿妈怎么放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