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吴邪侧着身,几乎要贴紧岩壁才能挤过最初那段三米长的通道。黎簇跟在后面,叶泽宇殿后,三人的头灯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出两侧粗糙的岩壁上那些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咸味的气息,与黑石海地表的干燥截然不同。越往里走,那股咸味就越浓郁,甚至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远处潮汐拍岸的声响。
"泽宇,你能分辨这水汽的方向吗?"吴邪低声问。
叶泽宇停下来,闭上眼,耳后鳃纹微微翕动。片刻后他睁开眼:"有多个来源。距离最近的一处水脉在左前方大约百米,但那是死水,不流动。另一处在更深处,直下,速度很快——像是地下暗河或者人工水道。咸味从那里来的。"
吴邪点头,继续前进。裂隙开始收窄后又豁然开阔,三人走进一个垂直的、如同烟囱般的天然竖井。竖井向下延伸,壁面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过的石阶,虽然风化严重,但依旧可以踏足。石阶边缘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苔藓,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荧蓝色磷光,为黑暗的空间提供了极低亮度的照明。
"古人修过这条路。"吴邪用手电扫射四周,发现石阶旁的岩壁上刻着与封印大厅中相似的符篆,但颜色更深,磨损也更严重,"可能是维护通道,给维修封印的人用的。"
黎簇小心地踩上第一级石阶,石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但没有碎裂。他松了口气:"结实。不过这也太滑了,摔下去可不好玩。"
三人沿着螺旋状的石阶下行,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能感知到已经深入地表以下相当距离。头顶的裂隙入口早已看不到,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那若有若无的潮汐声。空气中咸味越来越浓,甚至能闻到一丝类似于海藻腐烂的腥气。叶泽宇的精神却明显变好,湿润的环境让他这个鲛人感到舒适。
"前面有光。"黎簇忽然压低声音,示意两人关掉头灯。
果然,在石阶尽头的转角处,有一片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芒透出,像是火光,又像是某种发光的矿物。三人贴着岩壁摸过去,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砖石垒砌的圆形平台,台面上摆放着几盏还在燃烧的油灯——不是长明灯,而是被人最近点燃的。油灯旁边,散落着地图、笔记、还有几件打开的金属箱,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的工具和样本袋。石室的另一侧,有一条明显人工开凿的、斜向下方的甬道入口,入口处拉着一条红色的警戒绳,上面挂着一块写着"危险·勿入"的塑料牌。
汪家的营地。或者说,汪家的前哨。
"他们果然进来了。"吴邪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那些笔记和地图。大部分是技术性的记录——岩层结构、水样分析、磁场读数——但其中一页纸上,画着一个与封印大厅穹顶星图相似的图案,九个圆点,环状排列,环心处标注着一个问号。
"他们也找到了九星的信息。"叶泽宇凑过来看,"但好像不知道封印大厅的事,他们在试图从侧下方靠近环心。"
黎簇则在检查那几盏油灯,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烧了不到半天。他们离开不久,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临时撤走,也可能……"他看向那条拉着警戒绳的甬道,"进了那里。"
吴邪将地图和笔记小心收进自己的背包。那些技术数据可能对苏倾洛的研究有帮助。他又从金属箱里拿了两卷备用绳索和一个便携式氧气瓶——在深层地下,空气流通可能存在问题。
"进去看看。"吴邪走向甬道入口,解开警戒绳,"小心脚下,保持队形。"
甬道比之前的裂隙更加规整,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墙壁打磨得相对平滑,地面铺着石板。每隔几米,墙上就有嵌入的铜质灯托,虽然早已没有油脂,但结构完好。甬道内的空气依然湿润,咸味更浓,潮汐声也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壁后面。
三人沿着甬道缓步前行。走了大约百步,甬道开始分叉——左、中、右三个方向,每个入口都黑黢黢的,看不出区别。吴邪停下,从内袋中取出苏倾洛给的断弦。断弦微微发烫,指向正中那条岔路。
"走中间。"
中间的甬道越来越宽,地面开始出现积水,从浅浅的一层逐渐变成没到脚踝的冰凉的、带着咸味的浅水。叶泽宇走在积水中反而步履更轻快,他耳后的鳃纹完全张开,贪婪地呼吸着水中蕴含的微量水元。
"前面有大的空间。"吴邪他忽然说,"水声很响,像瀑布,或者……流动很急的地下河。"
果然,甬道在几十步后戛然而止,三人的头灯光柱照出一个巨大的、如同穹顶般的地下空洞。空洞底部,一条宽约十多米的地下河正以相当的速度奔流而过,河水呈深灰色,表面泛着微弱的银白色磷光。河的对岸,隐约能看到更开阔的空间,以及……一个形状规整的、像是石碑的阴影。
"水里有东西。"黎簇忽然指着河面。
只见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水面下,有几个缓慢移动的、半透明的影子,大小如同海豚,但形态更扁平,没有明显的鳍或尾。它们似乎在感知什么,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
"别动。"叶泽宇压低声音,他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水面上,口中发出一串低沉的、如同鲸歌般的音调。水下的影子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朝着下游游去,消失在黑暗的河湾处。
"深水生物,不主动攻击。"叶泽宇站起身
来 ,"但别刺激它们。"
吴邪开始测量河宽和对岸的距离。大约十五米,水流很急,但没有明显的漩涡或暗礁。他取出备用绳索,一端系在河边一块稳固的岩石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套在自己腰间,又示意黎簇和叶泽宇也系上,三人相互连接。
"一个一个过。我先。"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流速超出预想,几乎将他冲得摇晃。他咬牙稳住,一步一步朝着对岸挪动。河底的碎石踩上去很滑,但还算坚实。黎簇紧随其后,叶泽宇断后。
途中,水下又有几个半透明的影子游过,但似乎被叶泽宇身上散发的鲛人气息所慑,没有靠近。三人用了约莫十分钟,终于平安抵达对岸。
湿漉漉的三人走上岸边,吴邪解开绳索,让黎簇和叶泽宇也解开。然后,他头灯光柱对准了河岸后方的开阔地。
那是一个比封印大厅小些、但同样规整的地下空间。地面铺着整块的大石板,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块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的石碑。石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水垢和矿物沉积,但依旧可以辨认出上面刻着的文字——与锁链上的那八个字同源,但内容更加丰富。石碑基座处,有一个浅浅的、碗状的凹坑,坑内干涸龟裂,但底部似乎曾有某种液体长期浸泡的痕迹。
吴邪缓缓走近那块古老而神秘的石碑,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碑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尽管这些文字晦涩难懂,却在不经意间吸引着他继续探索。他的目光顺着碑文向下移动,停留在一幅精细雕刻的图案之上——那是一圈由九颗星点环绕而成的圆环,位于圆心处,是一个被简化处理的人形形象,仿佛正低首跪拜。而在那人形轮廓的心口位置,则镶嵌着一个微小但显眼的圆点,九条纤细的线条从这圆点延伸而出,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周围的星点之一,构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图谱。
"这是……心?还是核心?"黎簇看不懂。
叶泽宇的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人形轮廓上,口中喃喃自语:“这个姿势……我似乎曾在族中古老的壁画上见过。那是祭祀仪式,也是‘锚定’——将自己与封印体系相连接。胸口的那个圆点,很可能是‘灵核’——封印体系的能量核心。但为何要将人形描绘在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仿佛这幅图案背后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秘密。那些古老的传说和仪式,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鲜活而迫近。叶泽宇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靠近,等待着揭开谜底的那一刻。
"因为,古人在建造封印时,确实献祭过某个强大的存在。"一个声音从石碑后方传来,平静、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三人猛地警觉,头灯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石碑后方,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他穿着与苏难手下相似但更加精良的装备,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深冬的冰湖,毫无情绪波动。他身边还站着两人,同样装备精良,武器已出鞘。
汪家人。
而且,看他的神态,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一段时间。
"关根先生,或者说,吴邪。"那人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惊讶,显然早已掌握吴邪的真实身份,"久仰。我是汪家在此地的执行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汪旌禾'。苏难太急躁了,低估了你们。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至少,她帮我们确认了,'钥匙'真的存在,而且不止一把。"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坐下来谈谈。关于那座'锁',关于那个'存在',关于你们那位受伤的姑奶奶……以及,关于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时间紧迫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