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沙沙”声与怪异的嘶鸣如同催命符,紧追不舍。叶墨青一马当先,湛蓝短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压缩到极致的水元锋锐,将前方从沙地或岩隙中扑出的污染怪物斩开、震退。他的动作精准高效,为队伍在复杂的风蚀岩柱林中开辟出一条生路。叶泽宇断后,银亮链刃舞得密不透风,如同环绕的荆棘水带,将试图从侧后方包抄的怪物抽飞击碎,但他明显更吃力,额头布满汗珠,呼吸粗重,隐涟纱的效果几乎消失殆尽,浓郁的水灵气息不断散逸,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吸引着更多饥渴的追随者。
张云雷背着苏倾洛居于队伍中间,他步伐沉稳,却将大部分心神放在感知周围环境与苏倾洛的状态上。他能感觉到背上之人身体的微微颤抖,以及她掌心透过衣物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灼热与搏动感。那截断弦,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汲取着什么,不仅仅是苏倾洛残存的灵力,似乎还有别的……更本质的东西。
苏倾洛(伏在张云雷肩头,声音虚弱却急促) “左前方……那片岩石颜色发黑,有金属反光……可能是黑石海边缘的铁矿脉露头……磁场会开始混乱……小心脚下……”
她强撑着指引方向,灵识虽然受损,但对能量场变化的敏感度仍在。果然,随着他们狂奔,周遭岩石的颜色逐渐从黄褐转向深灰、黝黑,质地也变得异常坚硬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指南针在这里已经彻底失灵,连感知都有些扭曲。
“磁场干扰变强了!” 叶墨青也察觉到了,他耳后的鳃纹完全闭合,以对抗这种不适宜的能量环境,“那些怪物的追击好像慢下来了!”
回头望去,那些沙秽和石化蜥蜴般的怪物确实在黑色岩石区域的边缘徘徊不前,发出焦躁的嘶鸣,似乎对这浓烈的异常磁场区域颇为忌惮,不敢深入。这给了四人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们不敢停留,继续深入。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地貌愈发嶙峋怪异,巨大的岩柱、陡峭的断崖、深邃的裂隙随处可见,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砂砾,踩上去簌簌作响。天空在这里似乎都低垂了几分,云层涌动,透着一股压抑。
找到一处背靠巨大黑色岩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凹陷处,张云雷小心翼翼地将苏倾洛放下,让她靠坐在岩壁上。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唇上毫无血色,掌心那圈暗灰色纹路已经变成了深黑色,中央的“锁孔”清晰可见,断弦嵌在其中,微微脉动,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暗红微光,甚至开始有极其细微的、黑色根须般的纹路试图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
“倾洛!” 叶泽宇扑过来,看到这情景吓得脸色发白,想碰又不敢碰。
叶墨青按住弟弟的肩膀,蹲下身,仔细查看苏倾洛的手和状态。他的眼神越来越凝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生命水元的水珠,小心地靠近那暗黑色的纹路。
水珠刚一接近,异变陡生!那暗黑色纹路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饿鬼,猛地“活”了过来,数条极细的黑色丝线骤然弹出,缠绕向那滴水珠!同时,苏倾洛闷哼一声,身体剧颤,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叶墨青反应极快,指尖蓝光一闪,那滴水珠瞬间汽化消失,黑色丝线扑了个空,不甘地缩回纹路中,但苏倾洛掌心的暗红光芒却因此更盛一分。
叶墨青 (收回手,声音沉重无比) “它在主动汲取能量!不仅仅是倾洛的,任何靠近的、蕴含生命或灵性的力量它都想吞噬!而且……它似乎特别喜欢‘水’属性的能量,我刚才那滴水元,让它异常兴奋。” 他印证了之前的猜测,脸色难看,“这印记,或者说古潼京下面的东西,对‘水’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求。倾洛,你感觉怎么样?除了虚弱,还有什么异样?”
苏倾洛艰难地喘息着,额角冷汗涔涔:“混乱……低语……很多破碎的画面和情绪……从这弦里……往我脑子里钻……还有……一种很深的……‘饥饿感’……不是我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它想……通过这弦……找到更多……‘水’……找到……‘门’……”
“门?” 张云雷立刻抓住了关键词,他单膝跪在苏倾洛身边,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稳定的韵律帮她平复紊乱的心神。
“不清楚……只是一个模糊的意象……” 苏倾洛闭上眼,集中精力对抗脑海中的侵蚀,“很古老……很深……需要‘钥匙’和……‘活水’……才能打开……”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叶墨青和叶泽宇,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急迫,“你们必须走!立刻离开!离我越远越好!‘活水’……很可能指的就是你们!它现在被磁场干扰,与源头的直接联系可能减弱,但对你们身上水灵之气的本能渴望还在!你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不可能!” 叶泽宇急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叶墨青却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苏倾洛痛苦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她掌心那不断试图扩张的诡异印记,以及张云雷毫不掩饰的守护姿态。他知道苏倾洛说得有道理,他们的存在可能正在加剧她的负担和危险。但就此离开,放任她独自面对这不断恶化的诅咒,他也绝对做不到。
“倾洛,” 叶墨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让我们走,是担心我们成为‘它’的目标,加重你的负担,对吗?”
苏倾洛点头,眼神恳切。
“但你想过没有,” 叶墨青继续道,“如果‘它’的目标真的是‘水’,真的是我们这样的存在,那么即使我们离开,只要你还带着这印记和断弦,‘它’对‘水’的渴求就不会停止。它会驱使更多被污染的东西,甚至可能通过这印记的共鸣,在更大范围内搜寻‘水’的气息。我们离开,只是暂时安全,却可能让问题扩散,甚至让‘它’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可能蕴含水灵的地方或……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海般幽邃:“而且,这印记如此渴求‘水’,或许正因为‘水’是它的克星,或者……是完成某种仪式的必需品。我们留下,固然有风险,但也许,我们的力量,正是解决这问题的关键之一。至少,我们可以尝试,用我们的方法,帮你压制或干扰这个印记。”
说着,叶墨青从怀中取出那枚“灵鳞”。此刻,鳞片上的银芒已经非常黯淡,几乎被暗红杂色完全覆盖,但鳞片本身作为深海奇物,依旧散发着纯净的水属性波动。他将其轻轻放在苏倾洛那只没有印记的手掌心。
“感受它,倾洛。这是深海的问候,是宁静与生命之源的回响。” 叶墨青低声道,同时示意叶泽宇和他一起,两人分别握住苏倾洛那只手的指尖和手腕(避开有印记的手),开始低声吟唱起一段古老而悠扬的、属于深海鲛人的安魂曲调。没有强大的灵力灌注,只有最纯粹的水之韵律与安抚意念,如同温柔的海浪,一波波涌向苏倾洛的心神和那躁动的印记。
奇迹般地,在鲛人兄弟低沉悦耳的吟唱和“灵鳞”散发的纯净水波浸润下,苏倾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脑海中那翻腾的混乱低语和破碎画面似乎被隔开了一层,掌心的暗红光芒也略微收敛了一丝,黑色丝线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
张云雷见状,眼神微动,也调整自身韵律,尝试与鲛人兄弟的吟唱产生某种和鸣,共同构建一个更稳定的守护场。
然而,这种压制显然是暂时的,且消耗着鲛人兄弟本就不适应此地环境的精神与体力。叶泽宇的吟唱已经开始有些气息不稳。
苏倾洛感受着朋友们传递而来的无声支撑,心中暖流与焦虑如潮水般交替翻涌。她明白叶墨青的分析确实合情合理,可这办法无异于饮鸩止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在这片磁场紊乱、危机四伏的黑石海中,寻得封印“钥匙”与印记的根本方法。然而,时间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悄然流逝,印记的饥渴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而古潼京深处那未知“存在”的冰冷注视,仿佛从未真正离去,始终如芒在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