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血迹与拖拽的痕迹,叶墨青与叶泽宇兄弟二人愈发深入戈壁腹地。周遭的景象逐渐变得怪异起来。原本只是粗粝的黑色岩石和沙土,开始零星出现一些颜色暗沉、质地酥脆、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结痂。空气里那股属于沙漠的干燥灼热中,混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越往前走,这气味就越明显。
“哥,这味道……让人有点恶心。”叶泽宇捂住口鼻,眉头紧皱,鲛人对气味本就敏感,这古怪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叶墨青没有作声,但他的眼神愈发锐利。他注意到,那些琉璃状结痂的边缘,偶尔会渗出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粘稠液滴,滴落在沙土上,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腐蚀出一个小坑,并散发出更浓的甜腥气。这与古潼京核心的暗红光芒、以及“血缘灵鳞”上偶尔闪过的暗红杂色,感觉同源,只是更加稀薄和……失控。
“是古潼京泄露能量的残留物,具有腐蚀性和污染性。”叶墨青低声道,示意弟弟小心脚下,“看来核心被毁后,逸散的能量并非均匀消散,有些地方浓度较高,形成了这种‘污染点’。之前的袭击,可能就发生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前方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传来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兄弟二人立刻警觉,叶墨青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凹陷处,蜷缩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现代探险服,浑身沾满沙土和暗红色的污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和溃烂的痕迹,有些伤口甚至能看到黑色的、如同根须般的纹路向内延伸。他意识模糊,身体不住抽搐,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偶尔会夹杂着“黑水……眼睛……不要过来……”之类的破碎词句。
看装备,很像是之前进入古潼京的某支探险队的幸存者,但显然,他未能逃脱污染的侵蚀。
叶泽宇面露不忍,想要上前。叶墨青却一把拉住了他,摇头,神色凝重:“别碰他!他已经被深度污染了,看那些黑色纹路,正在侵蚀他的生机和神智。而且……”他指了指那人身边沙地上几处同样带有腐蚀痕迹的暗红污渍,“他吐出来的东西,或者伤口渗出的,都带着强烈污染。我们沾上会很麻烦。”
仿佛印证叶墨青的话,那幸存者突然剧烈痉挛起来,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黑红色血丝,瞳孔浑浊扩散,直勾勾地“望”向叶墨青兄弟的方向,却又好像穿透了他们,看向更深远、更恐怖的东西。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
“海……海里来的……救……救我……‘它’说……钥匙……不够……还要……水……”
话音戛然而止,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却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连同他整个人都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只剩下一具覆盖着黑色痂皮的骸骨和破烂衣物。
“‘它’说?钥匙?还要水?”叶泽宇骇然重复着临终者的话,看向哥哥,“他在跟谁说话?‘它’是指古潼京下面的东西?钥匙……倾洛和那个少年身上的标记?还要水……是指我们?” 作为鲛人,“水”这个字眼让他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不祥的联想。
叶墨青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际,压抑得令人窒息。幸存者的话如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信息量之大,指向之明确,无不让她心头发寒。古潼京深处的那个“存在”,不仅对“钥匙”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他们这两个携带着浓郁水灵气息的“外来者”正在步步逼近!而那句轻飘飘的“还要水”,此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扎在她的神经上,仿佛直截了当地点明了他们的身份。“它”究竟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到来?难道,“它”一直都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念头都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被‘注视’了。”叶墨青缓缓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不是现在,可能在我们踏入这片区域,甚至更早,拿出‘血缘灵鳞’追踪倾洛的时候,就被某种层面的感知捕捉到了。这里的污染能量场,可能充当了‘它’感知外界的媒介或延伸。”
他握紧了手中的“灵鳞”。鳞片上的银芒此刻正剧烈闪烁着,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未变,但那暗红杂色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断晕染、试图侵蚀银芒,甚至鳞片本身都开始隐隐发烫,传递出一种混合了吸引与贪婪的诡异波动。
“倾洛的处境一定极其危险。”叶墨青当机立断,“不能再沿着这些明显的污染痕迹走了,这可能是陷阱或诱导。我们绕开这片区域,从侧面迂回,尽快靠近鳞片指示的核心方向。同时,尽量收敛气息,尤其是水灵之力。”
他迅速从随身的小囊中取出两片深蓝色的、带着清凉水汽的薄纱状物体,递给叶泽宇一片:“贴在鳃纹处,这是‘隐涟纱’,能最大程度遮蔽我们的水族气息外泄。虽然在这沙漠里支撑不了多久,但希望能瞒过一时。”
兄弟二人贴上隐涟纱,顿时感觉周围干燥的空气对鳃部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自身散发的水润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他们不再查看那名凄惨死去的幸存者,转而选择了一条更加崎岖、但污染痕迹明显较少的路线,继续朝着苏倾洛可能所在的方向迂回前进。
然而,他们心中都沉甸甸的。古潼京的阴影不仅笼罩在苏倾洛和那个少年身上,似乎也隐隐将他们这对来自深海的鲛人兄弟纳入了某种诡异的“需求”或“计划”之中。那句“还要水”,如同诅咒,萦绕在心头。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迂回离开后不久,那具迅速风化的骸骨下方的沙土,微微拱起了一下,几缕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发丝般的物质从沙下探出,缠绕了一下骸骨上残留的黑色痂皮,又迅速缩回地下,仿佛在汲取最后的养分,又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戈壁的风依旧呜咽,卷起沙尘,试图掩埋一切痕迹。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便再难安眠。叶墨青和叶泽宇的追寻之路,因这意外的发现和警告,蒙上了更深的阴影。他们与苏倾洛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但前方等待他们的,或许不仅是久别重逢的故友,更可能是一场因古潼京诡秘“需求”而引发的、针对“水”之灵性的未知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