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并不清楚她走后东生的反应,意志消沉,马车在明月居门前停了许久她也未察觉,直到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
“你怎么不下车,我在楼上看你好久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宁玉将手中的披风盖在她的腿上
西子抱歉又叫你担心了
西子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你阿兄的事?”
西子嗯…
宁玉暗道果然,也只有她阿兄的事才会叫她变成现在这魂不守舍的模样
“是姬容不肯放人吗?”
西子不是,是阿兄,阿兄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现在西子已经平静下来,只是觉得迷茫,从前她苦苦坚持,几次濒临死亡都咬牙忍了下来,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兄妹重逢,可如今却告诉她,她苦苦寻觅的人已经将她完全忘记了,那她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就仿若一个笑话
宁玉太了解西子了,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从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心思被道破,西子将头微微垂下,手无意识地扒拉着腿上的披风
“我13岁就被卖到了听竹坊,在此之前我也算富家子弟从不知忧愁是什么,13岁之后我刚开始也无法接受甚至想过自尽,但始终没有这个勇气。”
“这期间我见过太多人了,怯懦寻死的,捧高踩低的,追逐名利的,被自己贪心害死的,似乎每个人都不得善终。”
“但你不一样,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你有手段但仍有底线,你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我或许会彻底被听竹坊吞噬。”
“所以啊,不要想太多了,好好活着,也许我们能等到战争停止,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这个时候宁玉就像一位长辈一般,怜爱地揉了揉西子的脑袋
没人安慰还好,宁玉这般西子顿觉鼻尖一酸
西子谢谢,我不会钻牛角尖了
宁玉很开心西子能够想通
“我年长你几岁,若你不嫌弃,我愿你当你的兄长。”
西子头抬了起来,眼中亮晶晶的
西子可以吗
宁玉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将西子视作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西子阿兄
西子唤了一声,宁玉欣然答应,两人间的氛围温馨而惬意
或许是心结解开,西子这些天心情很好,她开始为之后的生活做打算
她并不想一直为姬容做事,如今她也算小有资产,养活自己与宁玉完全没问题,到时候找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隐居
可总是事与愿违,未等西子想出脱离姬容的办法,秦晋的战争爆发了
没有预兆的,就好像是冬天的第一次雪说来就来了
到处都乱糟糟的,那些享乐的权贵连夜收拾了细软跑路,晋国就好像沙子塑成的城堡,摇摇欲坠
明月居早早就关了,姬容再没有命令下达,西子不知前头状况,不敢贸然离开,但也与宁玉准备好随时逃离
可不过两日城门便落了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那些妄图跑路的贵族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墙上,夜夜都能听见城中凄厉的哭嚎声
有人说姬容疯了,要拉所有人陪葬
时间一日日过去,城门的尸体越来越多,却不是秦人的
西子将钱财分与了明月居的人,让他们自己选择留下还是离开,不少人离开了,但很大一部分人留了下来,或许是不知道离开这里他们还能去哪里
夜晚,明月居不再似从前那般灯火通明
西子门前传来三声轻轻的叩门声,西子睁开假寐的眼,快步打开了门
宁玉对她点头示意:“都准备好了,马在城外十里亭,守卫也买通了,今晚就可出城。”
西子悬着的心缓缓落了地
只要出了这城,便是天高任鸟飞了
两人将细软绑在了贴身处,身着夜行服悄悄从偏门出了明月居
两人一路躲着巡逻的士兵,一点一点向城门摸去
跳跃的火光就在眼前,西子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脸也因为激动变的通红
就在她与宁玉准备上前时,一只利箭带着破空之声落在了城门内,紧接着是遮天蔽日的箭雨,箭头带着火球,仿佛将夜晚的天空一齐点燃了
西子是秦军,快走!
两人飞也似的往回跑,很快整个城又“热闹”起来
火光冲天,带着冷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仿佛一首诡异的曲子
西子双腿有些发颤,厮杀声就在后边追赶,越离越近,她咬了咬牙,自己快要跑不动了,与其拖累宁玉,不如就此分开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么想着,西子停了下来,宁玉一惊,连忙伸手去拽她
“别挺,秦军要追上来了!”
“是不是没力气了?”
“快上来,我背你跑!”
宁玉一句快过一句,焦急地拉着西子
西子继续下去我们两个都活不了,分开跑,最后在城西会面,那边翻过去是离山,我们之后在离山躲几天
宁玉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拽着西子的袖子不肯放,西子一狠心,从袖中抽出匕首划开了被宁玉抓住的部分,转身朝一条小路跑去
宁玉伸手一抓却落了空,身后是秦兵,身前是两条路,而西子已然不见了踪影
或许他该继续往前跑,以他对城中的熟悉度,大概率可以躲过一劫…
西子很快就跑不动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当年被青川那般折磨早就落下了后遗症,她现在眼前都是花的
她强撑着身体走到一处民居外的干草垛,将自己藏了进去,之后便交给天意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安静极了,西子竟生了几分睡意,突然她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行走间有铠甲撞击的声音,是秦兵
她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再搏一搏
越来越近,她似乎能听到那人的呼吸
就在身前的干草垛要被移开时,突然一把剑贯穿了前边人的心脏,尸体砸下,尚温热的血染红了地面
“快走!”
一只手拉起了西子,带着她往前跑
西子你怎么没走?
“既然认了我做阿兄,我怎么可能撇下你自己逃命?”
宁玉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人的力道更紧了几分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