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见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西子时,浑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散尽了,双目呆滞,跌坐在地
而宁玉则是朝着西子微微摇了摇头
方才他出去,刚发完信号没多久便被姬容的人抓住,随后便和失魂落魄的青川一同被人押了过来
姬容见青川与西子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笑出了声
“怎么样,孤没有骗你吧,你心爱的妻子可是恨你入骨,要借孤之手除了你呢。”
如同恶魔低语般,西子与青川同时变了脸色
西子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中,鲜血染红了衣袖也没察觉
“这样吧,孤给你们一个机会~”
姬容身体往后一靠,脸上是温和的笑,吐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们谁能杀了对方孤就放了谁,如何,是不是很公平?”
宁玉猛得将脑袋抬了起来,眼中闪烁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姬容被几人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西子这才彻底明白,姬容根本就没有将他们当成一个人
或者说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他们只是件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西子的牙齿开始打颤,她还是太傻太年轻,居然以常人之心去揣度姬容,真是大错特错
眼见青川眼中升腾起浓浓的怒意与杀意,西子也捏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姬容拍了拍手,便有人将中间清理出一片空地,又将青川身上的绳索解开
宁玉被人随意踢到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川一步一步向西子走去
西子浑身紧绷,接着袖子的掩盖,匕首被缓缓抽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我?”
青川盯着西子的眼睛想要一个答案
西子只觉得好笑,往日种种演出的情意退得干干净净
她即使腿已经开始发抖面上还带着笑,一字一句的说
西子我记起来了,全部
青川双瞳放大,脚下的步子也顿住了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西子这个重要吗?
两人只是对视着,没有人先动手
姬容不知道两人打的什么哑迷,只是这场戏他看的还不够尽兴,催促到:“还愣着做什么,再不动手便将你们两人都杀了!”
青川苦笑一声,拔下了发髻的玉簪握在手中
西子压住心中的恐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握住袖中的匕首
青川猛得发力,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鸟俯冲过来
西子脑袋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刺
脸上热热的,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看到的世界被蒙上一层红布
西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青川死了
像是一只被雨打湿的乌鸦,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是她插进去的
西子尖叫了一声,退后了几步跌倒在地
青川手中的簪子尖端被他包着掌心,朝着西子的是被打磨得十分圆润的尾部
西子只觉腹下一阵剧痛,原本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发作的药效,居然提前了,顿时她的裙摆被腥臭鲜红的血染红了
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又冷又痛,青川的尸体睁大着眼睛看着她,鼻尖全是血腥味,西子呼吸渐渐困难,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西子!”
宁玉膝行过去,企图喊醒紧闭双眼的人,可西子双眼紧闭,身下鲜血不停,仿若死去一般
他只能转了方向,朝姬容磕头:“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她!”
满屋寂静,只留宁玉砰砰砰的磕头声回荡在屋内
姬容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西子出神,似乎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她害怕的样子真像东生啊…
良久,宁玉额头破了,俊美的脸上也染满了鲜血,可他像是不知道疼一般继续磕着头
“够了!”姬容喊停:“把她抬下去找个大夫瞧瞧。”
身边的人立马动起来,宁玉不顾满脸的血,又连连磕了几个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西子半夜发起了高烧,梦里一会儿是阿兄离开时的背影一会儿是青川死时满地的血,梦越来越沉,像是一只手将她攥着不放她离开
阿兄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就算做梦也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为什么还要坚持
她太渺小了,拼尽全力也抵不过大人物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好累好累,就这样睡着吧…
西子觉得自己越来越轻,好像有人牵着她离开地面,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突然有人攥住了她的手,紧紧的不容置喙的,她回过头去,那个人看不清面容,只是一团朦胧的雾气
可她就是觉得很熟悉,没由来的熟悉与亲切
那人似乎在说什么可她听不清,她只能凑近些,可那人就像是天边的月亮,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怎么追都追不到
她有些着急,跑的更快了,身边越来越冷,身体越来越沉但她不在意,她只想追上那个身影
突然浑身一颤,意识回归,西子睫毛微动睁开眼来
“醒了!大夫她醒了!”
耳边传来人快步走来走去的声音
“她意志很坚定,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了,接下来好好将养着,慢慢就会恢复了,只是之后怕会子嗣艰难。”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宁玉将大夫送走,忙回来递了一杯水到西子唇边:“先喝点水。”
西子大脑还十分混沌,听见指令便乖乖照做,等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一睁眼就是宁玉憔悴的脸
西子宁玉…
西子的声音嘶哑,宁玉眼中很快聚起泪来,他强忍着才没落下来
“你昏迷了五天,大夫说让我给你准备后事…我不信,你还没找到你阿兄不会死的,不会的…”
“果然,他们骗我…”
说着宁玉泣不成声,眼泪糊了一脸好不狼狈
西子安静的等他宣泄完这些日子累积的情绪,等他冷静下来才问
西子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
宁玉避开了自己磕头求情的部分,只挑了重要的几件事说
“你晕到后姬容不知为什么放过了我们,随后就回去了。”
“现在听竹坊关了,里头所有人都被带走调查,我们是特例,姬容特许等你清醒后再去与听竹坊众人汇合接受调查。”
西子“那我们如今在哪?”
“姬容准备的住处,外边都是他的人,如今你醒了,估计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出发了。”
西子也十分诧异姬容没有杀了自己,但一切原因都要等见到姬容才知晓了
第二日果然如同宁玉所说,两人坐着马车前往晋国公府
熟悉的事物渐渐远去,两人都惴惴不安,不知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禀国公,听竹坊那两位到了。”
姬容喝酒的手一顿:“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命真硬啊。”
挥退手下,抬起一旁伺候人的下巴,左右打量着
“东生,你知道吗,那个孩子长的和你很像,特别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你我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那么多人,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你…”
姬容陷入了回忆中,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东生的脸
东生脸上血色尽失,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可越压抑过往那些回忆就越清晰,他抱着对未来的憧憬而来,本以为最不济也能当个马夫*************
如何将人奴化
打碎他的自尊,击垮他的信念,叫他思想退化成只在意主人的工具
姬容将他成功驯化,如今又反过头来质问他为何和当初不一样
东生只觉荒唐
姬容荒唐,自己荒唐,这个世界也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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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和宁玉一进门便被关进了地牢里
地牢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每天都有人死,尸臭味和潮湿阴森的腐味在空中发酵,叫人一秒也不想多待
西子和宁玉被关在了一起,同个牢房的还有8个人,五男三女,个个目光呆滞仿若木偶
两人被关进来时,几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很快西子便知道为什么地牢里的人个个如此,关在里面没有丝毫的光能透进来,只有朦胧的,微弱的火光
前几天还好,可时间一长,无法分清白天还是黑夜,人会丧失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仿佛这样的黑暗是永恒的
这样的环境让西子仿佛又回到之前被青川关起来的时候,身上长好的皮肉,接好的骨头又开始泛痛
“西子,西子?”
耳边传来宁玉的轻呼,西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怕的牙齿打颤
宁玉握了握拳,上前将西子抱在怀里,尽管两人都很冷,但肌肤相贴,听着对方的心跳,身体似乎也暖了几分
西子谢谢,我没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管事:“西子和宁玉是哪两个,大人要见你们。”
两人已经饿的头晕眼花,听见有人喊他们还是奋力爬了起来
时隔不知多少日,再次见到青天白云,西子险些落下泪来,管事的受不了两人身上的气味,也不可能叫他们这副尊容去见姬容,便让两人去简单洗漱
只是用清水擦去身上的脏污,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时,西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她不敢哭出声,狠狠咬着唇,不过三五声就克制着自己平静下来
走出门与宁玉汇合,他眼眶也有些红,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沉重
晋国公府内奢华异常,二人不敢多看,跟着管事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