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世界——让她降落11

竹山最近收到不少药物，送药的人似乎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他没有拒绝送药之人的示好，毕竟他现在确实需要，至于这送药之人的身份他心中已有答案

小桃躲在廊柱后，趁周围没有人飞速小跑过去将药瓶塞进放在外头的衣裳里，随后快步离去，却不料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到了角落，她吓得小脸刷白，剧烈地挣扎起来

“安静，我是竹山”

耳边传来清雅的男声，听见“竹山”二字小桃慢慢停止了动作，手脚瞬间发寒，她送药被本人发现了，她要怎么向小姐交差

竹山没有放开小桃而是继续低声说到：“你回去告诉你主人，我愿与她合作，若你听明白了便点点头，我放你走。”

小桃快速地点了点头，等她回过身时，身后的竹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跑回去将此事告知西子

西子对此并没有多诧异像是料定竹山会有此决定

小桃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微红：“谢小姐关心。”

竹山如今身份尴尬，她得想个法子叫自己与他能时时碰面又不会叫青川起疑

屋内光影绰绰，西子想事情想得入神竟一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直到一双微凉的大手环上她的腰

西子吓得一激灵，在意识到来者是青川的瞬间将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慢慢站起回过身去偷偷打量他

只见青川罕见地双颊酡红，眼神也不再清明，身上参杂着酒气和脂粉气

西子尝试着挣脱他的怀抱，可青川却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浮木，他将头埋进西子的颈窝，明明身上滚烫可他却在不停地发抖

西子试着喊他的名字，可青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抱着她，像只认死理的大狗

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西子将挂在她身上的人一下子推在床上，这才发现青川的衣着与平日有些不同

居然未着里衣，外套也不是平日里常穿的玄色青色，而是一件布料轻薄微透的月白长袍，衬得保养得宜的皮肤越发白皙，竟叫西子生生看出几分惑人来

青川像是大脑一片混沌，眼神无法聚焦，手脚无力地微微动弹着，嘴中嘟囔着热，伸手便要解开自己的衣服，被西子一把摁住了手

她眼尖地看见隐于紧致肌肤下的暗红，似宣纸上洇开的胭脂又似熟透的浆果肉

手下动作一顿，面上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她本以为青川会有所不同却不料他与这听竹坊里的其他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都是任人挑选的货物

西子让人打来热水，又去秘密请了大夫，得知青川是服用了过量的药物导致的发热，清理干净身体再服用几贴药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待一切处理好已经很晚了，西子定定看着床榻上的人，青川在意识模糊不清时下意识地来找自己，是不是证明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说实话，西子并不知道青川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明明之前还在对自己喊打喊杀，用尽酷刑，可现在却是如珠似宝地将自己捧在手心，自己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弄清楚这一点，她的计划将会有一个很大的进展

青川已经安然入睡，西子没有躺下而是侧坐在床前的地上，抬眼却见自己手上带的手套不见了，许是方才推搡间掉了

没了手套的遮掩，丑陋的扭曲的疤痕，还有即使修复好依旧歪歪扭扭的指骨便暴露在空气中

十指连心，便是到了今日，西子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夹棍挤压着自己的手指，指骨应声而裂的痛苦

她看向青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恨意

她要他死

像一摊烂泥一样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西子没找到手套，干脆就裸露着手，她不愿和青川挤一张床便直接坐在地上头靠着臂弯睡去了

天际泛白，青川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随即而来的是眩晕与疼痛，除了后方，大脑喉咙和眼睛都仿佛被毒蜂蛰过一般，疼得叫自己想剜下一块肉来

等眼睛聚焦，青川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西子的房内，昨日零星的记忆也涌上心头，抬手捂住了眼，有些懊悔，那样的丑态竟叫西子看见了

他转身准备下床，却见西子像一只猫儿般缩在床榻旁，心下一片酸软，将人抱起小心地放在床上

西子似乎感到了身下柔软的垫子，嘟囔着在枕头上蹭了蹭脑袋，手也顺势从青川身上滑下

青川眉头微蹙，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方才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西子露出的手，他见过无数双手，却从没有一双能叫他如此心神俱动

满心的酸涩喷涌而出，堵在了喉咙，刺进了眼眶

他见过这双手原来的样子，很小巧可爱带着还未褪去的稚嫩

可如今却如同死去的老树的树皮

而他是始作俑者

他跪在床榻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不足他手一半宽的手轻轻抵在额前，如同虔诚的信徒在向主祈祷

青川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补偿西子，只要对她很好很好好到不能再好就可以

可这些伤疤，这些伤痕像是一声又一声的质问

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真的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青川哆嗦着将找到的手套又带回西子的手上，也许他根本无法抓住蝴蝶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西子一个人，她缓缓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她不明白青川在哭什么，受折磨的是她，她这个受害者都没哭，青川这个凶手怎么有脸哭的

西子低低骂了一声，又嫌弃地擦了擦青川滴落在她身上的眼泪

很快西子就发现青川对她似乎更加纵容了，似乎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西子甚至当着他的面“不小心”撕掉了他找了许久，准备送人的字画，青川也只是让她下次小心些，便叫人再去准备一幅

这样的青川让西子有些心慌

“西子想不想吃芙蓉楼的糕点，哥哥叫人去买好不好？”

“哦，最近哥哥刚买了一匹流云锦，可漂亮了，我叫人给你做一身漂亮裙子………”

西子打断了青川的话，走近了几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还有点事…”

青川移开了视线，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之后几天西子几乎见不到青川，但他送的东西吃食几乎能堆成小山

西子恨恨地啃着手中的糕点

“可能那个人是想道歉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吧？”

道歉…西子默默看了眼手中咬了一口的糕点，难道青川是在愧疚？

西子不稀罕他的愧疚和歉意，但并不耽误她利用

她装作生气了的模样，不要青川送的东西，对着送东西的小厮发脾气，可青川似乎对此一点也不在意

西子装着闹了好几天，青川并没有责骂和阻止甚至隐隐有纵容的意思

于是西子知道时机到了，她找到了竹山，

“现在？”

竹山欲言又止，满脸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竹山犹豫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和你走”

西子领着竹山直接从大堂穿过，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

青川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死死捏住了自己的掌心，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挥了挥手：“随她去吧，她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回去把竹山的卖身契送过去给她”

等竹山亲手拿到自己的卖身契时，那股飘忽感才慢慢消失，他再一次翻开，上面的字迹手印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突然手中的纸被人抽了去，竹山下意识地伸手去追，却在快触碰到时生生止住了

竹山心头瞬间涌上千思万绪

她将卖身契拿回去是什么意思，是要以此来威胁自己为她办事吗

还是她根本就是在捉弄自己，也许这一切不过是青川的小把戏，来检测自己的忠诚度？

竹山心乱如麻，脸上却不自觉带起了讨好的笑

“小姐…”

下一瞬竹山双眼猛地瞪大，配上还未散去的谄媚的笑竟显得有几分蠢气

他看着卖身契在西子手下一点一点变成了碎屑，仿佛那禁锢着他压迫着他的锁链也应声而碎

“你…”竹山说不出话来，眼眶却已然变红

他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于世苟且偷生，如今他真的是自由身了，仿佛做梦一般

竹山抬眼看着坐在面前的人，个头小小的，可体内却好像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如同正疯狂生长的森林，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小姐的恩情竹山…不，宁玉牢记于心，愿供小姐驱使万死不辞”

西子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方才也是在赌，好在她成功了，如今她也是有伙伴的人了，不再是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