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艾登·皮尔斯还活着，但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头烧灼般的疼痛，心悸和恶心让他希望自己昏过去。

他被告知那颗子弹只是擦过了他的颅骨。 但是给他造成了脑震荡，虽然没有严重到需要就医，但情况还是不太好。 头部的创口流出的血看起来总是比实际要多，当时的情景一定很壮观。 

莫尔斯基，以前是个医生，后来因为贩卖氧可酮（一种镇痛剂）被吊销了执照。 他为艾登作了诊断并缝了针。 他告诉艾登：“没什么问题，只是擦伤和脑震荡。”

他没给艾登用氧可酮，但现在，给他打上几百毫克艾登也不会在乎。

艾登正躺在芝加哥南区一处安全屋的床上。 他的头还在痛，就好像才刚挨了枪子一样。 一个急救人员给他进行了局部麻醉，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能听到隔壁的普斯勒在电话里和他女朋友吵架——普斯勒就是在枪击现场挡住沃尔夫的假急救员。 

“听着宝贝，我赚了点钱，我今天找了个活，我们肯定能拿到的。”普斯勒说。

艾登叹了口气，普斯勒，一个有毒瘾的前演员和前医生莫尔斯基就是他的最佳人选么？ 

另外两个人是艾登雇来的货真价实的急救员，一人5000美元。 艾登黑了几个匪徒的账户以便付清他们的佣金。 而且不管嗑没嗑药，普斯勒都完成了任务。 他是艾登的线人，他一直在待命，而且收到了紧急信息，并快速作出了反应。 艾登在出发赴约后，怀疑有人在跟踪他。 所以他告诉普斯勒去找来救护小队，时刻准备打掩护逃走，他可没想到会中枪。 

‘太蠢了，’他告诉自己，‘不应该去冒险的。’

是谁算计了他？普斯勒看起来不像那么有心计的人，而且出于一些原因，艾登信任他。 还有个叫克莱德·梅尔维斯的程序员，和他一起工作了4个月，但他并不知道这次会面。 

难道是米克·沃尔夫？

如果是沃尔夫，那他的演技比普斯勒还好。 沃尔夫看起来很高兴见到他，甚至像警告他。

他确实警告了他，救了他的命。 正是他的警告让艾登及时躲开了，只中了失了准心的一枪。 

幸运的是，枪手看到飞溅的血迹以为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艾登在下车前已经黑进了摄像头，确认了他的见面对象，到底是谁，还知道他的以前的暗语。 

摄像头拍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他用ctOS面部识别系统进行了扫描，是米克·沃尔夫，科林的儿子，艾登上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小孩子。 

艾登掏出他的手机，抹去上面的血迹，开启ctOS透析模式。

是时候看看米克·沃尔夫干了些什么了。

＃

“你叫什么，警官？我能看看你的警徽么？”

这名大个子探长有着粉红色的脸庞，留着平头，宽下巴。 他咕哝着再次从灰色夹克里掏出了他的警徽，抓在他布满伤疤的结实的手中。“特兰特。特兰特中尉。别在拖延时间了。”

沃尔夫记下了警徽上的编号。

“好的，探长。”

特兰特收起了证件。“现在，掏出身份证来，小滑头。”

除了驾驶证，沃尔夫现在只有一套证件。 但他还没被通缉，所以他拿出他的部队证件，希望探长能为此放过他。 

“这个部队证件过期了。”

“是的，我被除名了。”

特兰特把证件递还给沃尔夫。“我正在调查一起枪击案，一起可能的枪击案。 你在医院询问过是否有人受伤。” 

“然后你就在这找到我了？天啊，ctOS还真快。“

”当然。街上、医院和这里的摄像头用面部识别都能找到你。 但奇怪的是，当你接近事发地点时，摄像头却没画面了！ 我们看不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摄像头坏了又不是我的错。”这可真有趣，当他接近艾登时，摄像机失灵了。这不是沃尔夫干的，难道是艾登？ 是艾登屏蔽了摄像头么？

特兰特不爽的打量了下沃尔夫，看着他没刮胡子的下巴和皱皱巴巴的衣服。“你现在要去哪？”

“我？说实话，我要去干点不好的事，我要去那栋楼后面撒尿。 伙计，我得走了，他们不让我用这的厕所。” 

“你不是去后面开车的么？”

“我？当然不是。”

“那辆讴歌不是你的？”

“不不不，你看我像是开得起那种车的人么？ 我听到柜台的雀斑小哥打电话说到了他租的讴歌，你不会想知道他花了多少钱的。”

特兰特点了点头，但不是那种完全赞同的点头，而是“这家伙满嘴废话”的点头。

“你为什么对皮尔斯感兴趣？”特兰特问。

“我？哦，他是我父亲的朋友，我想他能帮我找份工作。 他让我去那条街见他，可他没来。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说发生了枪击案……”

“谁说的？”

“一个流浪汉，浑身臭气，还留着棕色的大胡子。”

‘我得把谎话圆下去……’

“你知道我能找到你的下落的。”

沃尔夫耸了耸肩。“随便你了。 我真得去撒尿了。 要是我尿在这，你会给我开罚单不？” 

“什么？你不能在这尿！”

“好吧好吧，我再憋一会。”他抓住他的裤裆。 他可不像让特兰特把他扔进警车后座然后查他的驾照号码。 

“也别那么做！”

“我可憋不久了，探长。”

好好想想，沃尔夫确信，如果特兰特查了那辆讴歌的牌子就知道它没被租出去，探长就会知道这车被人偷了。 那现在，沃尔夫就会成为偷车的嫌疑犯而被戴上手铐了。 

特兰特也一定还没看到他进入这辆车的录像。他们还没调查那么多，但他们可能会去调查……所以沃尔夫得赶紧离开这里。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必须迅速离开了。 第一次是在枪击现场，第二次是在医院，现在是这里。 他觉得自己就像只兔子，但作为一个军人，他感觉还不错。 

但他可不能被抓进警局，至少今天不行。

“所以，你从一个‘流浪汉’那里听说在你和皮尔斯约定的地点发生了枪击案……”

“没错！ 他看见了救护车公司的名字。 如果这些老酒鬼能记得什么，那一定是救护车公司。 我有个叔叔成天酗酒，有一次——”

“好了，沃尔夫，闭嘴听我说。我会放你走的，但是我需要你的住址、电话号码和驾驶证号，如果你不配合，我还要取你的指纹。” 他拿出小本子和笔，记下了部队证件号，把证件还给了沃尔夫。 “快点，从住址开始。”

沃尔夫告诉了他真的住址，反正他可以住别的旅馆。

“好吧，”特兰特说着，收起了笔记本。“是这样，皮尔斯涉及到一起正在调查的案件。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去找他。 话是这么说，反正那家伙已经死了。 我们派了船巡逻，希望能在湖岸找到他的尸体。 ”

‘听起来真扯，’沃尔夫想。‘我和这警察半斤八两。’

特兰特继续说：“所以说，找他纯粹是浪费时间。 你不会希望淌这趟混水的。告诉你，你现在应该怎么做？去车站，上个厕所，然后买张车票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当然明白。”

“还有，别在停车场撒尿！赶紧滚！”

“没问题，探长，我马上走。 我去圣路易斯，或者洛杉矶……不不不，不能去洛杉矶，我有个表兄在那——” 

“随便你，赶紧给我离开这。”

沃尔夫转身离开，急得就像要撒尿的人。

现在这种情况，快一点总没错。

＃

艾登用他最新的信号覆盖程序掩盖了他的手机调查源头。 他把源头引向了很远的一台PC机。 如果他触发了什么红色警报，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追查到他的安全屋，尤其是他脑袋中了一枪的时候。 

他找到了沃尔夫的档案，首先出现的是服役记录。 

‘米克·耶利米·沃尔夫。 陆军。 在三角洲特种部队服役。 授勋。 在战区服役6年......中东、北非。 执行机密任务。 电工技师、IT专家；微波通讯追踪员......专长是卫星监控’

机密？事情变得有趣了。

‘两次负伤住院，每次都主动回归行动组。’

这孩子没让他父亲失望。

但突然记录就出现污点。 涉嫌挪用政府资金被捕，在军事法庭上进行了无罪辩护，证据不足未被定罪。 之后又因袭击和作伪证被起诉，同样提出了无罪申诉。 

什么袭击？ 档案上说是与军官斗殴，袭击，作伪证，最后判决是在北莱文沃斯的美国军法拘留所服刑一年。 然后......

‘开除军籍。’

“孩子，你了什么啊？”艾登咕哝道。

和他斗殴的军官是谁？档案上记录的是维里克。

维里克少校。一个军士和少校动手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艾登记着那个小脸脏兮兮的男孩，大概13岁，在人行道上跑来跑去。 每次在街角看见他都会开心的问：“怎么了，艾登？” 年轻的沃尔夫想让自己看起来像街上的重要人物。 

维里克。艾登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简单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搜到了罗杰·维里克，芝加哥布鲁姆公司安保部的新头头。 他还是布鲁姆公司的重要股东，安保技术的改革派。 交叉检索确定了，就是这个人。 还有一张他的照片：棕色卷发，微秃，皱纹很深，嘴唇很薄，宽肩膀。 前陆军三角洲部队少校，他的家族在布鲁姆有长期投资合作。 一年半前从部队退役，然后进入了布鲁姆公司。 

在布鲁姆公司，这样的升迁可真快。 不过维里克可以利用他家族与公司的联系。 他也可能从军队带来了些技术吧，他偷了机密技术么？ 有可能，这个可能性值得关注。 

如果维里克是布鲁姆安保部门的新头头，那他一定知道艾登·皮尔斯。 艾登和布鲁姆公司没什么大矛盾——事实上，他还得依靠布鲁姆公司——但布鲁姆公司里的某些派系跟艾登合不来，那些与俱乐部有关系的派系。 准确的说是芝加哥南区俱乐部，也叫爱尔兰帮，前任头头就是不怎么幸运的幸运奎因。 现在有传言说，奎因的儿子准备接手了。 

今天算是帮派袭击么？ 维里克和俱乐部有关系么？ 可能是维里克通过沃尔夫安排了这次袭击么？ 也许维里克发现沃尔夫认识艾登，然后和他做了交易，让他带着俱乐部的人来袭击他。 

但如果是沃尔夫暗算了他，为什么还要警告他呢？ 

也许他最后一刻变心了？ 

艾登的直觉告诉他沃尔夫和枪击没有关系。 沃尔夫警告他时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他看起来真的被吓到了...... 

但如果不是沃尔夫，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难道有监视私法制裁者的人看到他开车去了那里然后报了信？ 追踪他的人听到了信然后跟上了他。 后颈轻微的刺痛提醒艾登，那辆车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后视镜里...... 

在他停车之前，艾登还看了看四周，但没有看到那辆车。 他认定周围是安全的，只要在到见面的街区时用手机屏蔽摄像头就好了。 他可不想让ctOS知道他在哪。 

他知道自己去会面是在冒险。 但即使送信人没有表明身份，艾登也怀疑这个暗语出自沃尔夫。 他听说这孩子回来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而是个二十五六的前军人。 而且，沃尔夫大概是活着的人里唯一知道这暗语的。 

艾登觉得他欠沃尔夫什么东西。 因为那场夺走沃尔夫父亲的爆炸，艾登是有间接的责任的。 那个时候，艾登还是帮派的年轻成员，科林曾经警告他要去警察局举证。 艾登是他的朋友，所以他给了艾登一个销声匿迹离开这里的机会。 

但是安排行动的打手告诉老大科林要捣毁他们的行动。

然后——轰。 科林·沃尔夫家的房顶被炸飞了，被火球吞噬，化成了碎片。 

在那之后，艾登尽可能的帮助了沃尔夫。 他一次次的和沃尔夫谈话，试图让他脱离帮派。 他不能公开地去见沃尔夫，于是把他带到密歇根湖上的出租船屋，直到沃尔夫的妈妈改嫁，他搬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自此失去了联系......

也许沃尔夫知道艾登和他父亲的死有关。 虽然这不是艾登的错，但仔细想想：也许沃尔夫想因此惩罚艾登。 

‘但在今天这事之后，我应该相信米克·沃尔夫。’

艾登的直觉告诉他，沃尔夫并不是敌人。 而且这孩子找到了他，其他人却做不到。 也就是说他挺能干。 

如果沃尔夫确实没有暗算他，也许他可以帮艾登做点事。

艾登决定继续保持低调，直到他找到刺杀他的凶手。 

他突然想到，这可能不是那些盯着艾登·皮尔斯的人做的。 可能是他自己的人——和他一起工作的人做的。 这城里有些他信任的人...... 

难道其中有人知道了他那天的行程？

如果是，那他肯定得了好处。

就等艾登找到收钱和汇钱的人了......

现在，他也有笔账要算。 

准确的说是向那些用子弹擦破他脑袋的人收帐，而在芝加哥，这是个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