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太子谢景渊派往城西搜查的大理寺官差与东宫护卫,终于在不断搜查之下,在城西偏僻幽深的巷弄尽头,寻到了萧佑安藏身的宅院。可推开门扉,院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满地落尘,与当初在江南那座空荡的柳宅如出一辙,连半分人影都未曾留下。
林肃一路疾行赶回医馆,神色凝重地踏入苏清宴的房间,躬身对着一旁的谢景渊与榻上的苏清宴行礼,手中紧攥着一张素色纸条,沉声道:“苏小姐,太子殿下,属下等人在城西那处宅院的正堂桌案上,发现了这张纸条,看情形,应当是柳万山,也就是萧佑安特意留下的。”
“哦?快拿来与我看看。”苏清宴闻言,抬眸看向林肃,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谢景渊也眉头微蹙,对着林肃摆了摆手,沉声道:“呈上去给她。”
得了示意,林肃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走到榻边,双手将纸条递到苏清宴面前,苏清宴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只见上面寥寥数字,字迹凌厉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苏,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字字透着笃定与张狂,仿佛即便行踪暴露,他也依旧掌控着全局,从容抽身,甚至早已布好后续的棋局,只等着众人踏入其中。苏清宴看着这行字,唇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中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添了几分兴味,轻声道:“有点意思。”
她将纸条捏在指尖,缓缓抚平,眸色沉沉,心中暗自思忖:萧佑安故意留下此话,一来是想扰乱她与谢景渊的心神,二来,也是在公然宣告,他不会再一味隐匿于暗处,这场蛰伏多年的复仇棋局,终究要从幕后走到明面上,往后的交锋,只会愈发凶险。
谢景渊见她神色沉静,起身走到榻边,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看清字迹后,周身气压骤然变冷,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些许的怒意:“哼~此人倒是狂妄至极,明明已是丧家之犬,偏生还敢这般公然挑衅,当真以为我大胤京城,是他能肆意来去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苏清宴,见她面对这般挑衅依旧稳得住心神,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赞许,这般危局之下,能保持如此镇定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想到此处,他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温声安抚:“你也莫要忧心,他即便提前撤离,也断然跑不出京城,我已下令封锁京城各门,加派暗线全城搜捕,定能将他擒获。”
苏清宴抬眸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纸条放在身前的桌案上,声音沉稳有力:“太子殿下,他既敢留下此话,便早已做好了万全的脱身准备,封锁城门未必有用。此人心思缜密,隐忍多年,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他并不会轻易离开京城,此番主动现身挑衅,恰恰说明他的布局已近尾声,接下来的动作,只会比之前更狠戾,我们需得加倍提防,守好京中局势,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眸色愈发深邃,继续说道:“既然这纸条是特意留给我的,他一心想见我,那我便等着他。终究是要正面了结这一切,躲是躲不过的。只是眼下,我们只能先以静制动,稳住朝局,护住自身,静待他主动露出破绽。”
谢景渊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微动,方才的急躁渐渐平复,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过急躁了。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本宫这就让林肃下去传令,让所有人严守待命,不可轻举妄动,只需暗中盯紧京城各处要害,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林肃,语气沉肃:“按苏小姐所说的去办,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暗中布防即可。”
“属下遵命!”林肃躬身领命,不敢多做耽搁,转身快步退出房间,前去传达指令。
房间内再度恢复安静,苏清宴望着桌案上那张挑衅的纸条,眸色愈发沉郁,心中清楚,萧佑安这一句邀约,已然让京城的暗流彻底翻涌,一场生死博弈,近在眼前。
谢景渊看着她凝重的神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不必太过担心,萧佑安的国仇家恨,针对的只是我们谢家,是当今大胤陛下,他要寻的复仇对象,自始至终都是皇家之人。如今留下这这信纸,不过是把你当成了难得的对手,觉得有趣罢了。在此之前,他即便要动手,本宫也会拼尽全力护好你,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差池。”
苏清宴闻言,抬眸望向谢景渊,眸色微微一动,却并未多言,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心底已然越发明晰,萧佑安的挑衅,不过是即将到来大乱的开端。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看来,我已经醒了的事,终究是瞒不下去了。他既摆明了要见我,我也该出去走走,总困在这医馆之中,反倒落了下风,显得我怕了他。”
谢景渊当即皱眉,断然否决:“不可。你身上的伤口还未彻底愈合,身子依旧虚弱,怎能随意外出?若是再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宴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模样,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看向他:“太子殿下方才还说,会护我周全,怎么?如今我不过是要出这医馆,太子殿下说的话,便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吗?”
谢景渊与她对视,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一时语塞:“当然不是……本宫只是担心你的身子,经不起半点折腾。”
“若是我非要出去呢?”苏清宴依旧笑着,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景渊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终究无奈妥协,轻叹一声:“你……罢了,苏清宴,你就仗着本宫对你有愧,才敢这般恣意任性。”
他不再劝阻,转身便往门口走去,苏清宴见状,开口问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回宫了吗?”
“要不然呢?”谢景渊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本宫回宫去安排人手,布好防护,明日你出医馆,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落,他拉开房门,径直离去。苏清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眸中重新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指尖缓缓攥起,心中清楚,从这张纸条留下的那一刻起,京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阿禾,逐光,你们进来。”苏清宴扬声唤道。
很快,房门被轻轻推开,阿禾与逐光一同快步走了进来,逐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了长姐,可是有什么安排?”
苏清宴看向两人,神色郑重:“一会卫凛回来了,让他即刻准备,明日我们出门,去敲定我遇刺之前,还未看好的官办学堂选址。”
阿禾闻言,立刻面露担忧,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轻声劝道:“可长姐,你的伤口都还没彻底长好,动不动就会牵扯疼痛,就不能再过段时间,等身子痊愈了再去吗?”
“放心吧阿禾,我的伤口愈合得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苏清宴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柔和宽慰道:“只是如今这京城局势紧迫,我们也都一直处于被动,不能再等,也等不起了。而且这次出门,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出去。”
逐光见状,也不再劝阻,重重点头:“那就听长姐的,这次我们多带些护卫,我也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苏清宴看向逐光,一一补充解释着:“陛下前些日子封我为崇文医学提举,也应允将牵头筹办官办学堂之事交给了我,明日出门,一来是敲定选址,二来,我们好不容易查到了柳万山真实身份,但我们一直都处在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办法,我就是要借着这次出门,给萧佑安创造接近我的机会,引他主动露出马脚,打破眼下的僵局。”
逐光眸色一凛,立刻明白其中深意,沉声应道:“好,我知道了,长姐放心,我一会就跟卫凛说好让他做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