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榻上归醒，众人皆喜

苏清宴在医馆榻上昏睡整整三日都未醒来，浓郁药香终日萦绕在狭小房间，挥之不去。主治的老大夫每日前来诊脉，总宽慰众人，伤者昏睡是身体自行调养，乃养伤必经之途，不必过分焦灼，阿禾逐光卫凛三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谢景渊也常来医馆，有时小坐片刻，有时也会彻夜守在榻边。4

这日处理完朝中公务，谢景渊再度踏入医馆二楼房间，阿禾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给苏清宴喂药。见他进来，阿禾连忙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谢景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声音温和：“我来吧，你连日操劳，下去歇着便是。”

这几日谢景渊日日前来，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无半分逾矩之举，反倒派重兵把守医馆内外，杜绝了一切潜在危险，处处护着苏清宴。阿禾心中虽仍有顾虑，却也清楚他是真心照料长姐，更何况当日若非他及时出手相救，长姐与自己怕是早已性命不保，几番下来，对他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客气。闻言也不推辞，轻轻将药碗递到他手中，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唯有苏清宴浅淡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谢景渊坐在榻边，先将药碗放在一旁小几上，垂眸看着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紧闭双眼的女子，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低声喃喃：“前段日子是我躺在榻上昏睡，如今才过多久，竟换成了你这般模样，当真是世事无常。”2

说罢，谢景渊缓缓伸手，轻轻握住苏清宴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指尖感受着她手已经渐渐回暖的温度，小声地说着玩笑话：“苏清宴，你再不醒，我可就要吻你了。”

他往前坐了坐，微微俯下身，缓缓凑近她的唇瓣，眼看就要相触，却突然低低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来你还是想继续睡，我都这般逗你，你也不打算醒。”2

话音刚落，榻上的苏清宴眼睫忽然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晰，先是茫然望着头顶的床幔，随后慢慢移转目光，落在眼前俯身看着她的谢景渊身上。

谢景渊见她真的醒了，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瞬间泛起惊喜，脱口而出：“苏清宴？你醒了？”可转瞬想起方才自己故作亲昵的举动，再看她茫然懵懂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带着几分戏谑：“苏清宴，你居然真醒了，就这么反感我吗？”

苏清宴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可昏睡多日，喉咙干涩发紧，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伤口被不经意间牵扯，疼得她眉头瞬间紧蹙，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几分血色，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嘴唇翕动着，含糊地吐出一个字。

谢景渊见她这般模样，心瞬间揪紧，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仔细聆听：“你说什么？”

“疼……”苏清宴的声音细若蚊蚋，勉强传入他耳中。2

谢景渊心头一紧，连忙直起身，语气满是急切：“疼？很疼吗？我这就去叫大夫来给你看看！”说着便要站起身往外走。

刚起身，衣角却被苏清宴轻轻拉住。谢景渊立刻重新坐回榻边，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更柔：“怎么了？还有哪里不适？”

苏清宴嘴唇再度翕动，依旧没什么力气，谢景渊再次将耳朵贴过去，这才听清她的话：“用……延胡索散，可止痛。”

谢景渊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有些无奈的道：“倒是忘了，你自己便是医术高超的医者。我还这般着急忙慌，等着，我这就让林肃去安排。”他随即坐直身子，扬声朝门外唤道：“林肃，动静小些，速速将大夫带到房间，让大夫备好延胡索散！”

“属下这就去！”门外立刻传来林肃恭敬的应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隔壁房间里，阿禾逐光卫凛三人正坐立难安，听到房间外的动静，又听得谢景渊急着唤大夫，心头皆是一紧，连忙快步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榻上睁开双眼，神色虽虚弱却已然清醒的苏清宴，三人神色瞬间激动起来，眼中都泛起了喜色。

阿禾率先冲到榻边，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攥住苏清宴的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长姐，你终于醒了！我们都担心坏了，生怕你一直醒不过来，你可算醒了！”

逐光紧随其后，下意识伸手一把推开挡在榻边的谢景渊，快步凑到苏清宴面前，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腰间的伤口边缘，语气满是关切：“长姐，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被突然推开的谢景渊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出来的位置，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着榻上虚弱的苏清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脸色微微沉了几分，却也没再多言，默默站到一旁。

卫凛站在门口，看着平日里高傲至极无人敢轻易冒犯的太子，此刻竟被逐光这般干脆地推到一边，还半点脾气都没有，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连忙强行憋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步走到一旁守在门口，静静等候大夫前来。

苏清宴无力地摇了摇头，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阿禾的脸颊，朝她和逐光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示意自己无碍。

阿禾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哽咽着说：“长姐，你没事醒来真的太好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我的错。”

苏清宴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替阿禾擦去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微弱：“好阿禾，这怎么能怪你，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就绝不会让你受伤的。”

“长姐……”阿禾哭得更凶，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这时，林肃领着老大夫快步走进房间，高声通禀：“公子，大夫带来了。”

谢景渊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夫来了，都让开些，别围在榻边挡着大夫诊治。你们一个个的，事到如今还互相怪罪自己，毫无意义。”

阿禾连忙站起身，给大夫让出位置，逐光也往后退了半步，擦去眼角的泪水，这才注意到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谢景渊。逐光向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此刻语气也带着几分疏离，更像是随口说道：“原来你还在这呢，我方才一时着急，都没发现。”2

谢景渊想到上一秒刚被她不由分说推开，此刻又被这般轻慢对待，心中无奈，一时竟无言以对。一旁站着的卫凛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颤，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老大夫走到榻边，拿出丝帕搭在苏清宴手腕上，凝神静心诊脉，片刻后松开手，捋着胡须缓缓开口：“伤者脉象已然平稳，伤口也没有发炎溃脓，只是失血过多，身子依旧虚弱，如今能醒过来，便是大好的征兆。我这就让人去熬制延胡索散，这位姑娘懂医理，知晓此药可暂缓痛感，后续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切勿操劳动气，慢慢调理便会痊愈。”

卫凛连忙上前，对着大夫拱手道：“多谢大夫，这边请，我还有些后续调养的事宜要向您请教。”

谢景渊却摆了摆手，开口道：“罢了，我去吧，你们几人陪着她说说话。”说着便走到大夫面前，引着大夫往外走去。

苏清宴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对阿禾和逐光轻声说：“阿禾，扶我起来坐会儿。”

阿禾连忙点头，与逐光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清宴慢慢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个柔软的软垫，让她靠坐得更舒服些，轻声问道：“长姐，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苏清宴微微颔首，伸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的锦被，声音稍显有力了些：“好多了。”

“药快凉了，长姐先把药喝了吧。”阿禾拿起一旁的药碗，舀起一勺汤药，一勺一勺慢慢喂给苏清宴，不过片刻，一碗汤药便很快就喂完。

逐光见状，从自己腰间掏出两块蜜饯，剥开糖纸递到苏清宴唇边：“这药太苦了，长姐快些吃点蜜饯甜甜嘴。”

苏清宴朝逐光笑了笑，张嘴吃下蜜饯，清甜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一旁站着的卫凛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色愧疚地看着苏清宴：“苏小姐，这次的事是属下处理不周，护卫不力，才让您受此重伤。若是苏小姐想要处罚属下，属下绝无怨言。”

苏清宴恢复了几分力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逐光说：“逐光，将卫凛扶起来。”

逐光听罢，走到卫凛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开口道：“我觉得谢景渊有句话说得挺对，我们不该一味怪自己，我平日老是说我自己武功如何如何高强，可这次明明我就没保护好长姐和阿禾妹妹。”

苏清宴看着两人，缓缓开口：“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谁也想不到他们会何时突然发难，对我们下手。所以这次的事，你们三人谁也不许再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往后我们只需更要多加提防便好，知道了吗？”4

阿禾逐光卫凛三人皆乖乖点头，齐声应道：“知道了，长姐/苏小姐。”

苏清宴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卫凛，问道：“对了，卫凛，此次我遇刺之事，可曾告知殿下知晓？”

卫凛躬身回道：“属下原本打算飞鸽传书告知殿下，可太子殿下说，殿下如今在边关，不可因京城之事分心，属下觉得他说的有理，便暂时没有传信。”

苏清宴轻轻点头：“太子说的不无道理，临玦此时在边关，重任在身，决不能因京城之事分心扰了军心。”她四处打量了一番房间，又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此为何地？为何太子会在此处？”

阿禾连忙将前几日长巷遇刺的始末一五一十告知苏清宴，说到惊险之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又紧紧抓住她的手：“长姐，想到当时的情形我就害怕，这次要是没有太子殿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宴听完，心中了然，神色沉了沉，问道：“原是如此，可曾查到背后主使之人？”

逐光上前一步，开口道：“那日我与林肃联手，将那群刺客死士尽数斩杀，只留了一个头领活口，交由谢景渊审问，最后那人招供，说是柳万山派他们来的。”

“柳万山？”苏清宴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心中暗自思忖：谢临玦刚一离开京城，柳万山便按捺不住发难，他此次执意要杀我，怕不是想将罪名嫁祸给太子谢景渊，借机搅乱大胤朝局，让皇室先起内乱？此人来京城蛰伏多日，如今突然出手，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阴谋。

想罢，苏清宴抬眸看向卫凛，吩咐道：“柳万山既然敢对我下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故意传假消息给临玦，扰他心思。卫凛，你一会去准备好纸砚笔墨，我亲自写信给临玦，告知他我安然无恙，让他不必挂念，安心在边关行事。”

“属下这就去准备！”卫凛躬身应下，立刻转身退出房间，着手去准备纸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