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后院的红墙下,老树的枝桠斜斜探过墙头,在晨光里投下交错的影。洛白靠在树干上,背脊挺得笔直,一手悄然按在衣襟处,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藏着逐光去东宫前匆忙间交给他的生辰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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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隔着衣物锦缎,能摸到红绸封皮的纹路,他缓缓将那本小红册取了出来。册页还带着逐光掌心的余温,洛白低头看着,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几日前的靖安王府演武场。
那日的日头正盛,演武场上尘土飞扬,侍卫们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全都扎着马步。逐光一身劲红短打,站在最前方,身姿利落得像只蓄势的小豹子。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场上回荡:“底盘要稳,这是练家子最基础的!你,重心再往下压点。还有你,蹲得太低了,身形都塌了!”
洛白就站在演武场的侧门,目光黏在那抹红色身影上,挪不开半分。他攥着手里的生辰帖,手心出了层薄汗,犹豫了好半晌,才抬手朝着她招了招。
逐光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转头对着侍卫们扬声吩咐:“都给我继续扎!我待会回来,要是看到谁敢偷工减料放松分毫,就围着这演武场跑十圈,少一圈都不行!”
话音落,她便提着裙摆,快步朝着洛白跑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红晕。“洛白小哥,找我干嘛呀?”她的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练完武后的爽朗。
洛白深吸一口气,将攥在掌心的生辰帖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发颤。逐光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挑眉问道:“什么啊这是?”
“这是我的生辰帖。”洛白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羞赧,耳尖早已红透。逐光缓缓翻开册页,看清上面的字迹,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她抬眼看向洛白,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生辰帖?你当真决定了?要做我压寨丈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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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洛白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红着脸轻声道:“我刚去庭院询问过苏小姐和殿下了,我向苏小姐求娶你,他们俩都应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所以……我自然也是愿意做你压寨丈夫的。特意来跟你交换生辰帖。”
“可我的生辰帖在房间,没随身携带。”逐光晃了晃手上的生辰帖,心里开心极了。
洛白抬手,指尖轻柔地替逐光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随即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指尖,语气温柔:“无妨,你晚些时候给我也一样。反正我们日后成了亲,这些东西都是你保管的。”
末了,他又补了三个字,声音轻轻的:“我也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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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右脸上的疤痕,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洛白小哥现在越来越上道了,说的都是我爱听的。你安心吧,我定会对你好的。”
她顿了顿,眨巴着眼睛又追问道:“所以你这是一办完任务回来,就跟苏小姐和谢临玦说我们的事了?”
“嗯。”洛白依旧认真点头:“我想早点与你成婚。”
逐光依旧不知道,这也是洛白当初在青冥山最后一日,将纸鸢放上天空时,写下鸢尾上的唯一心愿。
“好,那我们就早点成婚吧。”逐光笑得眉眼弯弯。
“好。”
逐光小心翼翼地将洛白的生辰帖收进自己衣襟心口处,指尖按了按,像是握住了满心的欢喜。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洛白,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对了洛白小哥,你这次出门给苏小姐办事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想。”洛白的回答脱口而出,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话音刚落,逐光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低下头靠近自己。她踮起脚尖,带着少女的莽撞与热烈,吻上了他的唇。
洛白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揽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认真地回应着。演武场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少女满心的欢喜,温柔而绵长,将这一刻的甜蜜,悄悄藏进了时光里。
这件甜蜜的欢喜过去还没几日,便传来了太子谢景渊昏死的消息。陛下一道圣旨,将苏清宴召入东宫奉旨救治。2
妈耶我看成了太子已死的消息(对不起)
那日在王府门前,逐光要跟着苏清宴一同前往东宫,临上马车前,才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生辰帖,塞到洛白手中。
“婚期肯定要延迟了,洛白小哥。”逐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却又无比坚定:“等我回来,第一件事我们就成婚。”
洛白握紧手中的生辰帖,指尖摩挲着封皮,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字字郑重:“一切小心。护着苏小姐的同时,你自己也好好的。我等你回来,然后成婚。”
“好。”
逐光上了马车,还特意探出头,朝着洛白用力挥了挥手,眉眼间满是笑意。
回忆至此,洛白低头,紧了紧手里的生辰帖。他缓缓翻开册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无比认真:逐光愿意嫁给洛白,成为洛白的妻子。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翻开这张纸条了,每次看到,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回生辰帖,再将册子重新揣回衣襟心口处,洛白抬手摁了摁,仿佛这样,就能离逐光更近一些。
他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冷峻。纵使知道逐光武功高强,行事利落,做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委屈,定能护好自己和苏小姐,可那毕竟是东宫,是谢景渊的地盘,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他只盼着,两人能平平安安归来。
就在这时,墙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洛白立刻凛了心神,抬眼望去,一道玄色身影从墙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地上,正是谢临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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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立马快步上前:“殿下,您终于回来了。苏小姐如何?还有逐光……她可还好?”
“安心吧,逐光很好。只是清宴……”谢临玦的声音低沉,想起夜里躲在锦被中,听到门外谢景渊说的那些话,他的拳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终究,他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走,先回府。”
洛白见他神色不对,心知定有隐情,却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躬身应道:“是。卫凛在外面那条路上已备好马车等着了,属下为殿下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街边。卫凛早已牵着马车等候在一旁,见谢临玦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卫凛,你随本王进马车。”谢临玦迈步上了马车,沉声吩咐道:“洛白,你驾马。”
“属下遵命。”卫凛与洛白齐声应道。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谢临玦将苏清宴在东宫遭遇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卫凛。马车外的洛白耳力极佳,将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卫凛听完,气得一掌拍在车厢壁上,怒声道:“也太过分了!他好歹是太子,居然能干出那种事情!真是有损大胤的颜面!”
“本王让你进马车,就是想告诉你,此事不要告诉阿禾。”谢临玦的语气也跟着带了着几分疲惫:“怕她知晓了,只会跟着担心,知道吗?”
“放心吧殿下,属下省得轻重。”卫凛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想着:阿禾要是知道了苏小姐受了委屈,肯定会哭的,我才舍不得阿禾伤心呢。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靖安王府的方向而去,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藏着几人的牵挂与隐忍的怒火。
而东宫这边,苏清宴的这场救治,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寝殿内的烛火燃了又换,案几上的银针换了一批又一批,烈酒消毒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苏清宴站在床榻边,指尖捏着最后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谢景渊的穴位,随后缓缓捻转拔出。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鬓边的发丝。她扶着床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对一旁的林肃道:“太子殿下已经安全了,高热也退了。等明日醒了,每日按时换药喝药,悉心调养便好。”2
林肃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感激,躬身道:“多谢苏小姐,要不是苏小姐医术精湛,太子殿下恐怕……”
“不必多礼。”苏清宴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我本就是奉旨救治,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话音刚落,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子晃了晃,便朝着地上倒去。
“苏小姐!”逐光一直守在旁边,见状眼疾手快,立马跨步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林肃见状,慌忙上前,神情满是慌乱:“苏小姐这是怎么了?”
逐光伸手,飞快地摸了摸苏清宴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知道她定是力竭所致。她抬眼,看向林肃,低声吼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家苏小姐昨日因你家太子殿下被气的高热不退,今日好不容易好了些,一大早就被你叫到这里救你家殿下。”逐光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怒:“从早到晚,一直到这大半夜,这期间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就算是圣人,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吧!”2
说罢,逐光不再理会林肃,俯身将苏清宴拦腰抱起,步伐沉稳又迅疾地朝寝殿门口走去。苏清宴整个人瘫靠在逐光的怀中,双手无力垂落,眉头轻蹙,神色间满是倦意,显然刚刚那场从早到晚的救治已经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林肃站在原地,自知理亏,看着逐光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回过神,当即走到门口朝着门外唤来两个宫女,沉声道:“快!你跟着去西厢房,苏小姐有任何需要,都要好生照料。你去小厨房,准备些温热的吃食,苏小姐醒了,立刻送去。”
“奴婢遵命。”两个宫女齐声应道,连忙分头行事。
寝殿内,谢景渊依旧昏沉地躺在床榻上,对殿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心口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妥当,却仍隐隐作痛,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疯狂而偏执的纠葛。
西厢房里,逐光小心翼翼地将苏清宴放在榻上,又去倒了温水,拧干锦帕,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汗珠。看着苏清宴苍白憔悴的脸庞,逐光的心里一阵发酸,满心都是心疼。
为什么每次受苦的都是苏小姐呢,她明明已经背负的够多,熬过了太多艰难的日子了,四十九天的诊治,如今只剩下最后二十日,逐光在心里默默想着,只盼着这二十日能快点过去,她们能早点离开这压抑的东宫,回到靖安王府,回到那个安稳的地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