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心有千结，万绪难平

那盘多放了两勺盐的桂花糕，终究成了东宫一场心照不宣的小闹剧。此事过后，无人再主动提及靖安王府送来的茶点，也无人真的敢深究太子那日莫名爆发的大笑究竟藏着何种意味。

日子便在这般微妙的平静里一日日滑过，谢景渊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好转，不过几日，已经可以下床扶着廊柱在寝殿内缓缓走动，面色也褪去了病中的惨白，多了几分常人该有的气色。

苏清宴依旧守着东宫的规矩，每日的行程被自己安排得泾渭分明。天光大亮时，她会准时出现在谢景渊的寝殿，指尖搭在他腕脉上诊脉，随后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每日三次，分毫不差。

施针结束后，便会与太医院的医官们围坐在一起，研究药方增减的问题，余下的时光，她便带着逐光回了西厢房，或是整理连日来的诊治记录，或是研磨药材，极少会主动踏进寝殿半步，更不会与谢景渊有半句多余的交谈，眉眼间也永远是那副疏离的沉静。

这日的天气极好，夏日的骄阳高悬在澄澈的天际，将东宫的庭院晒得暖意融融。在逐光的软磨硬泡下，苏清宴难得放下了手中的脉案，随她一同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捣药。

石臼里的草药被杵槌反复碾压，发出细碎的声响，逐光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之前在寨里发生过的一些趣事，在江湖上遇到的好玩事情，还会调侃来靖安王府以后的事，比如卫凛去后厨偷吃被福婶抓了个正着，卫凛被阿禾打趣的模样。还会调侃洛白每次都被自己逗弄的耳根子红。

苏清宴听得入神，往日里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被逐光的俏皮话逗得笑眼盈盈，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鲜活。

斑驳的树影透过枝叶，细碎地洒在苏清宴的脸上，将那份难得的笑意衬得愈发明媚。这份光景，恰好落入了不远处寝殿窗边的谢景渊眼中。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牢牢锁在庭院中那个笑靥如花的身影上。他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会被她牵动心神，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能驻足许久。

她对着那个丫鬟都笑得那样开心，可自她入东宫快一月有余，从未对自己展露过这般模样。他忍不住想，她在靖安王府里与谢临玦相处时，也是这般鲜活这般毫无防备吗？

袖中的手掌悄然攥紧，又站了片刻，心底翻涌的情绪终究压过了理智，谢景渊抬脚迈出了寝殿。

值守在殿外的林肃听到脚步声：“殿下？”立刻上前躬身：“有何吩咐？”

谢景渊没有理会，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的宫人纷纷俯身行礼，他视若无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石桌旁的苏清宴。

走到石桌前，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清宴察觉到身侧的阴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站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恭敬：“太子殿下。”逐光也立刻收了笑意，悄悄走到苏清宴身侧，警惕地看着谢景渊。

谢景渊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满是自嘲，果然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她永远都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方才的鲜活与温柔，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等苏清宴直起身，他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温热而有力的掌心扣住微凉的肌肤，苏清宴心中一凛，不解地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挣扎着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谢景渊这段时日恢复的很好，所以苏清宴的力气此时远不及谢景渊，几番挣扎，手腕反而被攥得更紧。谢景渊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攥着她的手便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欸！你干什么？”逐光立刻上前，拦在两人身前，俏脸紧绷，杏眼圆瞪。“要带苏小姐去干什么？”

谢景渊沉着脸，语气冰冷：“本宫想干什么，还需得跟你这个丫鬟报备不成？”

“苏小姐是奉旨来为你治病的，不是你的囚徒！”逐光毫不畏惧，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你凭什么强行带她走？”

“凭什么？”

谢景渊挑眉，眼底的锐利愈发浓烈，他冷笑一声，字字带着太子的威仪：“就凭这里是东宫，凭本宫是太子！”

他转头，对着匆匆赶来的林肃厉声吩咐：“林肃，拦住她！”

“是，殿下！”林肃不敢迟疑，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逐光面前，沉声道：“逐光姑娘，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林肃，你给我让开！你想要打架是吗？”逐光气得满脸通红，抬手便要推开林肃。

“林肃……”谢景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绝：“那你便陪她玩玩。不见血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任何人，没有本宫命令，不得踏入寝殿半步。”

“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逐光再也不愿忍让，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怒声道：“想打你很久了，今天就把你打得你爹你阿爷都不认识！”

“嚣张！”林肃也立刻拔剑出鞘，长剑嗡鸣。

转瞬之间，短刃与长剑相撞，发出清脆刺耳的交击声，庭院中顿时陷入缠斗。谢景渊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攥着苏清宴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径直将她拽进了寝殿。沿途的宫人纷纷跪地，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太子殿下发怒的模样。

厚重的殿门被谢景渊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隔绝了庭院外的刀剑之声，也隔绝了明媚的阳光，更将逐光急切的呼喊苏小姐的声音挡在了门外。

寝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落地宫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药箱，却压不住愈发紧绷的气氛。

谢景渊终于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转过身，将苏清宴死死抵在冰冷的殿门后。他身形颀长，高出她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苏清宴……”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还未病愈的沙哑，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为什么？”

……

作者没话说也分两章待续待续哈，顺便吊吊胃口，我喜欢这章的标题，好顺口，虽然跟正文没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