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过后,靖安王府的朱漆大门上,两盏大红灯笼依旧高高挂着,流苏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满院残雪都添了几分暖意。
书房内,炭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泉水咕嘟作响,氤氲着淡淡的白汽。苏清宴坐在小几旁,素手纤纤,正慢条斯理地烹着茶。茶筅拂过茶汤,泛起细密的白沫,茶香袅袅散开,混着炭香,沁人心脾。
谢临玦坐在对面的软榻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书,指尖正落在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他抬眸看了眼苏清宴专注的模样,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连日来的紧绷心绪,竟也跟着舒缓了几分。
不多时,茶已烹好。苏清宴提起茶盏,为他斟了一杯,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
苏清宴“尝尝?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滋味还算醇厚。”
谢临玦放下手中的文书,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他颔首道:
谢临玦“确实不错,比去年的更香冽些。”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卫凛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卫凛“殿下,苏小姐。”
谢临玦抬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温声道:
谢临玦“何事?”
卫凛直起身,沉声禀报:
卫凛“殿下,苏小姐,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自那日御书房被陛下训斥后,便日日在东宫饮酒买醉,不问政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卫凛“听说东宫偏殿里,日日都摆着酒坛,太子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有时抱着酒坛坐在地上,有时对着空殿自言自语,整个人都颓唐得不成样子。府里的下人劝也劝不住,稍不顺心,便会大发雷霆,砸了不少名贵的器物。”
谢临玦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谢临玦“可是真的?”
卫凛“属实。”
卫凛躬身应道:
卫凛“属下派去盯梢的人,日日守在东宫门外,亲眼所见。这几日太子连宫门都未曾踏出一步,更别提去朝堂议事了。
苏清宴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卫凛,眸光清冷,问道:
苏清宴“陛下那边什么态度?”
卫凛“皇后娘娘前两日去东宫探望过太子。”
卫凛继续说道:
卫凛“可刚进殿门,就被醉醺醺的太子赶了出来。皇后娘娘气得脸色发白,却也无可奈何。”
卫凛“后来陛下也派了内侍去东宫传旨,让太子收敛心性,好生反省。可太子只是敷衍了事,依旧我行我素。陛下得知后,龙颜大怒,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再无其他旨意。看得出来,陛下对太子已是失望透顶。”
苏清宴听完,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苏清宴“有点意思。”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笃定而决绝:
苏清宴“他真以为,这般沉沦颓废,就能抚平我们苏家被他构陷的血海深仇吗?”
苏清宴“不管他现在的颓唐是真的心如死灰,还是故意装出来的苦肉计,他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该有的代价。”
苏清宴的目光锐利,字字清晰:
苏清宴“不仅苏家的沉冤要昭雪,而且还有柳万山的身份查清楚之前,太子不能死。”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苏清宴“谢景渊必须活着,必须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清清楚楚地认错伏法,给我苏家那些枉死的族人,一个交代。”
说罢,苏清宴看向卫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清宴“卫凛,你继续让人盯住东宫,寸步不离。不管他是真的颓唐,还是假意在演戏,都给我盯紧了。”
苏清宴“另外,让暗线加把劲,务必查出柳万山的动向。”
苏清宴的声音沉了几分:
苏清宴“柳万山在江南销声匿迹,绝非凭空消失。依我看,他极有可能已经潜入了京城。认真盯好了,看他会不会去东宫找太子。东宫但凡出现任何生面孔,都要一一排查清楚,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谢临玦看着苏清宴坚定的模样,缓缓颔首,看向卫凛,沉声吩咐:
谢临玦“按苏小姐说的去办,务必让弟兄们都护好自己,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卫凛闻言,躬身领命:
卫凛“属下遵旨!”
说罢,卫凛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将屋内的暖意与茶香,都关在了里面。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铜壶里的水依旧咕嘟作响,茶香愈发浓郁。谢临玦看着苏清宴清冷的侧脸,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
苏清宴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柔和。
谢临玦“放心……”
谢临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临玦“我会陪着你,不管是苏家的沉冤,还是柳万山的图谋,亦或是东宫的算计,我们都会一一查清,让所有罪恶,都无所遁形。”
苏清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风依旧吹着,残雪在阳光下渐渐消融,露出青灰色的砖瓦。而靖安王府的这方书房里,茶香袅袅,两人的目光交汇,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这场棋局,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