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时,靖安王府的暖阳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苏清宴的床榻边。阿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瘦肉粥,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递到苏清宴唇边。
阿禾“小姐,多喝点。这粥福婶炖得软烂,正好养身子。”
阿禾的声音软和,目光落在苏清宴缠满纱布的手心,眼底满是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
阿禾“昨天凤仪宫的事可真是后怕,皇后和太子也太歹毒了,竟用那样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小姐,幸好小姐聪慧。”
苏清宴小口喝着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苏清宴“不必因为他们这种人跟自己置气。他们本就是心性扭曲之辈,豺狼之心昭然若揭,不然当年我苏家满门忠良,也不会落得那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冽:
苏清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敢这般算计我,他日总会有自食恶果的一天。”
阿禾“小姐……”
阿禾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更甚,只能将粥又往她嘴边送了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卫凛的声音随之响起:
卫凛“苏小姐,属下有事禀报。”
苏清宴抬眸,扬声道:
苏清宴“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卫凛一身劲装迈步而入,腰间赫然系着阿禾送他的那把短刀,刀柄上的桃木纹路清晰可见。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阿禾,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卫凛“苏小姐,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因为昨天赏花宴染上了风寒,凤仪宫已经闭门谢客。太子今日一早也被陛下叫去了御书房,具体说了什么,咱们安插的暗线也没探听到。”
苏清宴“哦?”
苏清宴闻言,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清宴“想来陛下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皇后这病来得也太过巧合了。赏花宴上暖意融融,她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后,怎会平白无故就染了风寒?分明是陛下动了怒,她这是在避祸呢。”
阿禾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阿禾“小姐你是说,陛下察觉到皇后和太子的算计了?”
苏清宴“八九不离十。”
苏清宴颔首,语气笃定:
苏清宴“昨日偏殿之事,我虽没声张,但陛下心思缜密,宫闱之中的风吹草动,又怎会瞒得过他的眼睛?太子被召去御书房,怕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卫凛也跟着微微颔首,补充道:
卫凛“属下也是这么想的。陛下近来本就对太子多有不满,这次皇后与太子闹出这等龌龊事,陛下纵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处置,此事也必会在他心中留下芥蒂。”
苏清宴放下手中的粥碗,神色渐渐凝重了几分,看向卫凛道:
苏清宴“最近太子或许会安分一些时日,但就怕他们明着不行会暗着来。殿下那边还请卫统领多劳心劳力一些,多派些人手护好殿下,尤其是他出入宫闱和在外处理公务的时候,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卫凛“苏小姐放心,属下省得。”
卫凛躬身应下,语气郑重:
卫凛“殿下白日里去外面办公,有洛白寸步不离跟着,他武功高强,足以应对突发状况。夜里属下也会亲自带人守在王府四周,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衣身影就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正是逐光。她手里攥着几枝梅花,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霜,脸上满是兴冲冲的笑意。
逐光“苏小姐!你怎么样,好些了吗?昨日可把我吓坏了!”
逐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目光在苏清宴身上打量了一圈,见她气色尚可,才松了口气。
苏清宴看着她满头的薄汗,眼底漾起暖意,轻声道:
苏清宴“我好多了,有劳逐光费心。昨日在凤仪宫,还得多谢你呢。”
逐光“嗐,苏小姐还跟我客气啥啊!”
逐光大大咧咧地摆手,将手里的梅花递到苏清宴面前,献宝似的道:
逐光“苏小姐你看梅花,好看吧?我刚刚跳到隔壁那户人家院子里摘的,他们那里梅花开得可好,粉白的一片,香得很。”
逐光“特意折了几枝来送给苏小姐赏玩,这不比昨日在凤仪宫看到的那些娇生惯养的花好看多了?而且这梅花放一会儿,满屋子就会有香味散出来,好闻得紧。”
苏清宴看着那几枝傲骨铮铮的梅花,枝头的雪霜晶莹剔透,鼻尖仿佛已经萦绕起淡淡的冷香。她想起一句诗,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
苏清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梅花确实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逐光。”
她说着,转头对阿禾道:
苏清宴“阿禾,去找个花瓶插起来,也不枉费我们逐光特意为我折的这几枝冬色。”
阿禾连忙应声,接过逐光手里的梅花,嗔怪道:
阿禾“逐光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翻人家的墙,也不怕人家追来找你麻烦?”
逐光“怕什么!”
逐光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逐光“我轻功那么好,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追不上我!”
一旁的卫凛忍不住拆台:
卫凛“她何止是胆子大,阿禾我跟你说,她上次还去偷人家的柑橘。”
逐光“什么偷!”
逐光立刻炸毛,瞪着卫凛反驳:
逐光“那次明明我留下银钱了,我那是光明正大的买!”
卫凛“买还需要爬墙吗?你就是找借口。”
卫凛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逐光“嘁,你好意思说我?”
逐光翻了个白眼,哼声道:
逐光“你难道没吃吗?当时吃得比谁都欢!”
阿禾拿着梅花走到桌边,找了个青瓷花瓶,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插进去,又往瓶里添了些清水,这才将花瓶摆到窗边的柜子上。看着那几枝迎风似欲绽的梅花,她笑着打趣:
阿禾“你俩怎么一见面就拌嘴,跟欢喜冤家似的。”
卫凛的耳根倏地一红,连忙摆手解释:
卫凛“阿禾,欢喜冤家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逐光跟洛白那个木头才是欢喜冤家,我跟她?纯兄弟!”
逐光“诶诶诶你不对劲啊卫凛!”
逐光敏锐地抓住重点,眯着眼睛调侃:
逐光“你干嘛特意解释啊?是不是心里有鬼?”
卫凛被她问得一噎,涨红了脸道:
卫凛“我能有什么鬼!本来就是纯兄弟!”
几人你一句我一言地聊着,将这房间里的沉闷气息,都染上了几分鲜活有趣的色彩。苏清宴看着他们打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过。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对几人温声道:
苏清宴“好了你们几个,去院子里玩罢,不用专门守着我。我这伤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了。阿禾,将我上次没看完的书拿给我,你也去院子里透透气。”
逐光立刻拍手叫好:
逐光“走走走!我们就别打扰苏小姐休息了!卫凛快,我们去外面比试比试,看看你有没有比上次进步!”
卫凛“比就比,谁怕谁啊!”
卫凛不甘示弱,转头对阿禾招手。
卫凛“阿禾你快点,来做个见证!”
阿禾连忙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本苏清宴没看完的医书,递到她手里,柔声叮嘱:
阿禾“那小姐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一喊就听见。”
苏清宴接过书,笑着点头:
苏清宴“我知道的,快去吧。”
几人应声,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房间。没过多久,庭院里就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欢声笑语。
逐光“卫凛你不行啊!”
逐光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得意:
逐光“你这招式就跟老牛拉破车,慢腾腾的!要不是洛白不在,我都不稀罕跟你打!”
卫凛“胡说!”
卫凛的声音带着不服气。
卫凛“我这是稳!稳扎稳打懂不懂?有本事你别躲,接我这一招!”
阿禾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劝和:
阿禾“逐光姑娘你让着点卫凛,别真把他打伤了。”
卫凛“还是阿禾好,知道心疼人!”
卫凛立刻借机夸赞,转头对逐光扬声道:
卫凛“逐光你看看你,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逐光“怜香惜玉?”
逐光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逐光“卫凛你刚刚好意思说阿禾词用的不对,你自己听听,你一个大男人用这个词,好意思吗你!”
卫凛“我这是夸阿禾!”
卫凛梗着脖子辩解:
卫凛“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阿禾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
阿禾“好啦好啦,你们俩别吵了,比试就比试,别拌嘴了。”
几个人闹作一团,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又悦耳。
没过多久,福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慈爱的笑意:
各种有名龙套“你们几个孩子,快过来吃东西了!你们福婶做了桂花糕和藕粉丸子,都来尝尝!”
卫凛“哇!有桂花糕!”
卫凛眼睛一亮,立刻朝着院门口冲去,一边跑一边喊:
卫凛“逐光你别给我抢!第一碗是我的!谁跑输了,待会要帮福婶洗碗!哈哈哈,福伯福婶,我来了!”
逐光“我才不要洗碗啊!”
逐光惊叫一声,连忙追了上去,红衣在雪地里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
阿禾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笑着跟了上去。
苏清宴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书卷,听着庭院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唇边的笑意温柔而绵长。窗边的青瓷花瓶里,梅花悄然舒展着花瓣,一缕淡淡的幽香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
阳光正好,梅香袅袅,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