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丝竹声渐远,暖阁外的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苏清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才觉出酒意上涌。
她方才为了应对皇后的诘难,又为了周旋百官的敬酒,硬是灌下了好几杯烈酒。此刻酒劲上头,眼前的宫灯都有些晃悠,脚步也虚浮了几分。
谢临玦被几位老臣拦在暖阁门口,他们围着他说着江南抗疫的功绩,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谢临玦无奈,只能回身朝苏清宴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先去门口等马车。
苏清宴依言走到宫门口的廊下,冷风一吹,头更晕了。她扶着廊柱站定,没等片刻,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谢景渊身上加了件玄色大氅,墨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身边带了两个侍从正缓步朝她走来。
苏清宴压下心头的不适,后退两步,强撑着理智行了一礼:
苏清宴“太子殿下怎么也出来了?”
谢景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景渊“本宫是特意来此寻你的。方才见你在席上驳得皇后娘娘都无话可说,本宫倒是很是欣赏你。”
苏清宴垂眸,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苏清宴“民女只是据实而言,当不起太子殿下欣赏二字。”
谢景渊“本宫说你当得起,那便是当得起。”
谢景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
谢景渊“本宫只是觉得,你跟在七弟身边当个军师,未免太过屈才。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在本宫这里,有的是高官俸禄,足够你享尽荣华。”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低,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谢景渊“不止如此,若你愿意,太子妃之位,乃至于本宫他日登基后的皇后之位,本宫都可以给你。”
苏清宴猛地抬眸,眼底的醉意散了几分,语气清明而坚定:
苏清宴“民女谢太子殿下厚爱,但民女此生,只认靖安王殿下一位主君。太子殿下的厚爱,东宫的高官俸禄和荣华富贵,民女怕是承受不起。”
谢景渊看着她毫不迟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兴味。他轻笑一声:
谢景渊“本宫希望苏小姐考虑清楚,东宫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谢临玦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
谢临玦“宴席已散,皇兄还不回东宫?”
苏清宴闻声望去,便见谢临玦快步走来,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悦。谢景渊回头,看着谢临玦紧绷的侧脸,挑眉笑道:
谢景渊“平日里没看出来,七弟还真是护短。本宫只不过是来跟苏小姐说两句话罢了。”
谢临玦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苏清宴护在身侧,沉声道:
谢临玦“皇兄是大胤储君,夜深天寒,还望早些回东宫安歇,免得沾染了风寒。”
恰在此时,卫凛驾着马车匆匆赶来,看到谢景渊,他当即勒住缰绳,手摁在腰间的短刀处,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
谢景渊见状,也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苏清宴一眼,丢下一句:
谢景渊“苏小姐,我对你当真是感兴趣得紧,期待下次相见。”
说罢便带着侍从踏着积雪转身离开。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厢里静悄悄的。谢临玦看着靠在车壁上闭目不语的苏清宴,轻声问道:
谢临玦“刚刚太子跟你说什么了?”
苏清宴闻言,脑海里闪过谢景渊那些露骨的拉拢之语,猛地睁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她捂着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谢临玦见状,立刻扬声唤道:
谢临玦“卫凛,停车!”
马车稳稳停下,谢临玦扶着苏清宴下了车。她蹲在路边,呕出一肚子酸水,才稍稍好受些。待她勉强站起身,刚唤了一声:
苏清宴“殿下……”
眼前一黑,便直直倒在了谢临玦的怀里。
谢临玦“清宴?清宴!”
谢临玦连忙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立刻转头喊道:
谢临玦“卫凛!”
卫凛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苏清宴的脉搏,随即松了口气,回道:
卫凛“殿下放心,苏小姐只是酒力不佳,再加上受了些冷风,昏睡过去了,并无大碍。”
谢临玦也跟着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苏清宴打横抱起,沉声道:
谢临玦“走,回府!”
车厢里,苏清宴靠在谢临玦的肩头,呼吸浅浅。谢临玦拢了拢她身上的大氅,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方才他虽没听到苏清宴和谢景渊的全部谈话,却清清楚楚听到了那句:民女此生只认靖安王殿下一位主君。他一直都相信她,相信她的选择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可谢景渊最后丢下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谢临玦心头。他太了解他这个太子皇兄,他知道,谢景渊怕是已经盯上了苏清宴,往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靖安王府。刚踏过府门,便见阿禾举着一盏灯笼快步跑来,看到谢临玦怀里的苏清宴,她顿时面露急色:
阿禾“小姐这是怎么了?”
谢临玦“喝醉了,无碍。”
谢临玦轻声道:
谢临玦“去把醒酒汤端来。”
阿禾应声而去。谢临玦抱着苏清宴,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进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他转头对守在门口的卫凛吩咐道:
谢临玦“退下,我守着就好。”
卫凛躬身应下,轻轻带上门,守在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谢临玦和苏清宴两人。炭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谢临玦坐在床沿,看着苏清宴即使睡着了,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抬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脸颊时,却又轻轻收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阿禾“殿下,醒酒汤温好了。”
谢临玦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阿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递过来,小声道:
阿禾“殿下,小心烫。”
谢临玦“多谢阿禾姑娘。”
谢临玦接过汤碗,温声道:
谢临玦“你且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阿禾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谢临玦端着醒酒汤走回床边,见苏清宴依旧睡得沉,便将汤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重新坐回床沿。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啸声隔着窗纸传进来,却扰不乱房间里的宁静。炭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映得房间里光影明明灭灭。
谢临玦就这般坐着,目光落在苏清宴的脸上,一瞬不瞬。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守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