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向北,朔风渐烈,寒意如针般钻透衣料。越往北行,天地间的色彩愈发寡淡,唯有枯枝败叶在风中瑟缩,直至一场大雪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将官道和旷野都裹进一片茫茫白茫。
众人早已换上厚实的棉服,外罩御寒大氅,唯独逐光依旧偏爱那抹炽烈的红,一件大红狐裘大氅裹在身上,领口毛茸茸的白狐毛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行走在漫天飞雪中,活脱脱一团跳跃的烈火。
各种有名龙套“殿下前方有处驿站,这雪势越来越大,路面湿滑难行,再走恐生变故。”
秦砚勒马上前,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发颤。
谢临玦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颔首道:
谢临玦“传令下去,全队在驿站修整两日,等雪势稍缓再行。”
车队缓缓驶入驿站,院内早已积起厚厚一层白雪,踩上去咯吱作响。禁军将士各司其职,卸行囊,扫积雪,安排住处,忙而不乱。
逐光自小在南方长大,何曾见过这般铺天盖地的大雪?她挣脱缰绳,几步冲到院子中央,伸手接住飘落的雪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眼睛一亮,转头对着洛白兴冲冲地喊道:
逐光“洛白洛白!你们北方每年都下这么大的雪吗?也太漂亮了吧!”
她双手掬起一捧雪,捏成雪球,跑到洛白面前晃了晃:
逐光“我们来堆雪人啊洛白,看谁堆得又大又好看!”
卫凛“堆雪人多没意思。”
卫凛凑到离逐光不远的地方,手里早已捏好一个紧实的雪球,挑眉坏笑:
卫凛“要玩就玩打雪仗,逐光,看招!”
逐光正跟洛白说话,背对着卫凛毫无防备。雪球带着风声直奔她后背,却在半途被一道黑影稳稳挡住,洛白不知何时移步到她身侧,那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了他高盘的发髻上。
雪沫簌簌落下,洛白眼睫上沾了几片雪白,他缓缓睁开眼,左右转了转脖子,脖颈处的积雪随之掉落。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着卫凛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危险:
洛白“卫凛,你惨了。”
卫凛惊得手里的雪球都掉在了地上,连连摆手:
卫凛“不是啊洛白!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砸你啊,谁知道你突然拦过来,我是冲逐光去的!”
逐光这才转过身,只望见洛白挡在自己身前挺拔的背影,玄色大氅上落着薄薄一层残雪,心头陡然升起一阵暖意,陌生又真切,让她指尖都跟着泛起微热。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当即撸起袖子,蹲下身飞快捏了个比刚才更大的雪球,对着卫凛大喊:
逐光“好啊卫凛!原来你刚才是想砸我!洛白你等着,我这就为你报仇,卫凛你死定了!”
洛白微微转头,斜睨了一眼身旁蹲在雪地里鼓着腮帮子捏雪球的逐光,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淡淡道:
洛白“一起上,对付他。”
逐光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重重点头:
逐光“好!”
她站起身,举起大雪球就朝着卫凛冲过去,大喊道:
逐光“卫凛你给我站住!看招!”
卫凛吓得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哀嚎:
卫凛“不是吧!你们俩联手打我一个?这不公平啊!不带这么玩的!救命啊殿下!救命啊苏小姐!秦副统领快救我!”
洛白紧随其后,随手捏起地上的雪,团成雪球精准地朝着卫凛的后背砸去。雪球落地炸开,溅了卫凛一后背雪沫。逐光见状笑得更欢,手里的雪球接二连三砸过去,院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叫喊声。
苏清宴坐在房间窗边,看着庭院里追逐打闹的三人,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枯枝上,落在屋檐上,将整个驿站装点得银装素裹,而庭院里那抹红黑相间的身影,与漫天白雪相映,格外鲜活。
谢临玦“天冷风大,穿这么少,仔细着凉。”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清宴转头,见谢临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素色大氅。他走到她身后,轻轻将大氅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肩头,带着一丝暖意。
苏清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抬头看向他,轻声道:
苏清宴“多谢殿下。”
谢临玦在她身边站定,目光也投向窗外,笑道:
谢临玦“自从逐光女侠来了后,我们这一路倒是一直都很有人气,连洛白也比往日活络了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
谢临玦“卫凛平时办事稳重,但心性却还是像个孩子,身边除了洛白,也没人能这般陪他疯玩。”
苏清宴颔首,望着庭院里那个笑得毫无顾忌的红衣身影,噙着笑意道:
苏清宴“是啊,逐光性格明媚张扬,又热络爽朗,就像她爱穿的红衣一样,像一团火。我倒是羡慕她能这般无忧无虑,希望她能一直这样。”
谢临玦低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
谢临玦“你如果想,也可以的。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苏清宴“欸?”
苏清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走出了房门。
庭院里,卫凛早已被洛白和逐光联手制服,正蹲在雪地里举手投降。三人玩得额角冒了汗,便索性蹲在地上堆雪人。
不多时,三个形状各异的雪人立在了驿站大门口。卫凛的雪人勉强堆出了脑袋和身子,还插了两根枯枝当胳膊。逐光的雪人圆滚滚的,脑袋上顶了个野果当眼睛;洛白的雪人则极简,只是大致堆出了轮廓。
卫凛“这么看还是我的最好看!”
卫凛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堆的雪人,转头看向洛白的作品,忍不住吐槽:
卫凛“洛白你堆的这是什么啊?四不像嘛,还不如逐光的圆滚滚可爱。”
洛白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五个字:
洛白“你堆的最丑。”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驿站内走去,留下卫凛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背影。
刚走到门口,洛白就看到谢临玦拉着苏清宴走了出来,他立刻停下脚步,握拳躬身行礼:
洛白“殿下。”
谢临玦“不必多礼。”
谢临玦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
谢临玦“刚刚看你们打雪仗打得火热,本王跟苏小姐也想来凑个热闹,方才的雪仗,可要继续?”
逐光“要啊!”
逐光第一个举手赞成,兴冲冲地说道:
逐光“组队玩才有意思!可是我们现在少了一个人,刚好三对三才公平。”
卫凛眼睛一亮,立刻提议:
卫凛“把秦副统领叫来不就好了?人多更热闹!”
众人转头看向站在廊下待命的秦砚,秦砚连忙摆手,苦着脸道:
各种有名龙套“我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你们放过我吧。”
逐光“秦副统领别扫兴啊!”
逐光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逐光“就玩一会儿,不碍事的!”
秦砚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又看了眼谢临玦默许的眼神,终究还是无奈应允。
六人分成两队,逐光洛白苏清宴一队。谢临玦卫凛秦砚一队。
雪仗再次打响,庭院里的欢声笑语更盛了。逐光眼疾手快,捏了个雪球就朝着谢临玦砸去,正好砸在他的肩头,她叉着腰笑道:
逐光“谢临玦你也不行嘛,这么容易就被我砸中了!”
话音刚落,一个雪球就朝着她的后背飞来,砸得她一个踉跄。逐光转头,见秦砚正收回手,面色严肃地说道:
各种有名龙套“放肆!竟敢直呼殿下名讳,还敢调侃殿下不行,该罚!”
逐光“哎?秦副统领你偷袭!”
逐光不服气地喊了一声,转头对着洛白道。
逐光“洛白,帮我教训他!”
洛白颔首,随手捏起一个雪球,精准地朝着秦砚的手腕砸去,力道不大,却刚好让秦砚手里的雪球掉落在地。
苏清宴本是站在一旁浅笑观战,却被卫凛趁虚而入,一个雪球轻轻砸在她的衣袖上。谢临玦见状,立刻捏了个雪球朝着卫凛砸去,笑道:
谢临玦“偷袭清宴,该罚。”
卫凛哀嚎一声,一边躲避一边喊道:
卫凛“殿下您偏心!属下跟您才是一队的啊,怎么反倒帮着苏小姐对付我!秦副统领快救我!”
秦砚刚要上前,就被逐光缠住,两人你来我往,雪球纷飞。洛白则守在苏清宴身侧,但凡有雪球朝着她飞去,都被他一一挡下。
雪越下越大,却丝毫没有影响众人的兴致。雪球碰撞的脆响,畅快的笑声,偶尔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驿站的庭院里,穿透漫天风雪,添了无尽暖意。
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立在门口,仿佛也在静静看着这场热闹的雪仗,为这北地的寒冬,添了几分难得的鲜活与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