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纾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噜着薜席的头发,感觉不太对。
“出了这样的事情,绮冉应该会给我打电话啊?”卫纾有点不解,但是却没有一点不安之意。
她相信薜席会做出解释的。
“啊……”薜席抖了抖耳朵,有点心虚:“我,动了点手脚,你接不到她的电话。”
卫纾抬眉,伸手抓住了薜席捏成缝的食指和大拇指,眯着眼睛:“看来你很怕被我发现啊!”
薜席卷着卫纾的裙摆,没有说话。
“解开吧,下回好说要先告诉我一声。”卫纾柔似水的目光轻轻的描摹过薜席的眉眼。
如果她没有失忆,那薜席的离开她会有多么的不舍,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如果可以,一辈子不离,倒也愿意。
一声响过一声的提示音轰炸着卫纾的手机。
薜席心虚的收起耳朵,起身:“吃饭吧,一会凉了再。”
卫纾翻看着来电记录,敷衍着:“好,你先吃我先看看。”
绮冉几乎是一天给她打一次电话。
兴师问罪。
绮冉对她的态度她只能想到这个词。
“所以绮冉的确数据造假了是吗?”卫纾看着来电记录发呆。
薜席刚想要回答,转过头来卫纾却是在盯着手机发呆。
薜席没有说话。
算算时间,绮冉的电话也快打过来了。
卫纾扒拉了两下裙摆,起身赤着脚去了卫生间。
薜席看着卫纾的背影眸色渐渐晦暗。
按照小纾上回给他的警告。
他陪不了卫纾多久了。
没有什么依赖感。也就没有什么负担。
放好早餐,薜席离开了民宿。
如果可以,这一辈子都不想相忘,更不想分离。
自私一点想,他不愿意消除他存在过的记忆,哪怕卫纾只觉得这是一场梦都没有关系。至少他还在梦里存在过。
“阁主。薜席离开民宿了。”说话的是位女子。
一片虚无之中藏着一座通红的宅子。仿明制的楼阁。
茫茫大雾遮盖着阁楼原本的样貌,只有盈盈的细光透露出来。
重檐庑殿式的屋顶,以狮子为雏形的脊兽。在迷雾中倒是显出了些许迷蒙的神秘感。
纱幔低垂,四壁皆用锦缎绸纱遮住。室顶为绣花毛毡隔起。极尽奢华。精细雕琢的镶玉牙床,棉被秀禽,帘钩上挂着大红的香囊,散发着幽香。
从内由外节食喜庆的装扮,却无一不散发着孤寂之意,淡淡忧默。
床榻上歪斜着躺着一位男子。说话的女子一身青衣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离开了?要是让小纾知道,薜席真的喜欢上了卫纾,会发生什么呢?”男人干净利落的短发盖住双眸。勾起的唇角,满是讥讽与不屑。
女人没有回答,高高束起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发丝。凤眸满是水雾,湿哒哒的惹人疼惜。
严子敬没有留意到初萱的不同,只是兀自想着说着:“小纾会闹的。真不明白,薜席到底喜欢上那个蠢女人哪里了?小纾分明对他如此用心。”
初萱身子微微一抖,即使严子敬的声音很是平淡,可初萱还是听出来了一丝不可捕捉的杀意。
“薜席究竟哪里亮眼了。本座不比薜席差在哪里,为什么小纾就是看不到我?”严子敬说着,缓缓握紧了拳头。
阁外的雾似乎越来越浓厚了。让人有些恍惚。
桂宫高挂,浓雾中透出丝丝诡异的红光。
“阁主,薜席在外面。”初萱胳膊上的青衣似乎红了一摊,并且还在往外渗血。
严子敬睁开通红的双眼,哑声道:“哦?来兴师问罪的吗?”
严子敬笑了,挥了挥手:“那就让他来。一个画中狐妖,自封尊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严子敬的眸子闪着淡淡红光,笑容也多了几分嗜血的意味:“本座今天就教他做妖。”
初萱依然低着头,只是手里多了把双剑。
“严狗,我的房间打扫了没?”薜席通红着脸,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严子敬踏出去的身形一抖,差点咬碎后槽牙。
“自己的狗窝不住来本座这讨地方睡?你还真够磕碜的。”严子敬撇着眼睛挖苦道。
薜席伸手搭在了严子敬的肩头上。扁扁嘴嘟囔着:“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个狗窝而已。”
严子敬伸手拍掉了薜席的手。倘若他有胡子,此刻定时要吹胡子瞪眼的骂了起来。
“干什么来了?不是和你心心念念的人儿在一起了吗?”严子敬没好气道。
提起这事薜席就来气,眯着眼睛仰着脸磕磕巴巴道:“你还说的,谁让你误导她的,我是想和她在一起没错,但是,不是现在。而且我妈给我有门禁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明是在指责,严子敬有偏生听出来了一丝委屈来。
“你真的只认为小纾……”严子敬有些挣扎。
忽然感觉自己真特么的畜生。但是,小纾对薜席却不是这种感情。
“对啊,我是小纾造出来的,虽然只是小纾的一缕怨气,但是,我洗净了怨气……”薜席头顶着严子敬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小。
“滴答——滴答——”水珠砸到地上的声音终究没有逃过严子敬的耳朵。
“只是因为……她么?”严子敬忽然感觉卫纾两个字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薜席抬起头,窝窝囊囊的吸了吸鼻子:“嗯,从小纾被那些王公贵族封在冰晶内开始,她就已经不具备转世了。”
严子敬没有说话,这个他当然知道,他一直不敢直面小纾就是因为,当时制造冰晶的国师就是他父亲。
上一任兹戚阁阁主。
“不知道是某种原因,小纾和她长得很像。可能是心有不甘,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不仅感受到了我身上日渐消散的气息,还有我对卫纾的感情。”薜席有点无奈:“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给我设下了门禁。”
薜席看着严子敬,笑的有些悲痛。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其实我和她都没有什么错的对吧?”薜席像是在说服自己。
严子敬抿了抿唇,斟酌着,最后却也是无奈的问候:“喝了多少?人间的酒你不应该醉才对啊!”
“如果为了她我甘愿放弃妖身呢?”薜席笑的灿烂:“走严狗,我知道你有珍藏,陪我喝点。”
严子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严重性死死的攥住薜席的手腕:“你他妈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最好告诉我你喝的是你能喝的酒。”
薜席被他攥的有些疼,皱了皱眉头:“别站这了,不舒服,去亭子那,让初萱拿酒。”
严子敬见他有意逃避,紧皱着眉头跟着去了。
两人方落座,酒就已经备好了。
“薜席我警告你,不管这个女人你有多喜欢,你都不能,不能放弃妖身。”严子敬从未如此严肃过。
薜席愣了一下,垂下眸子,呆愣了一会:“严狗,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哪怕是轮回,凡人也是有限度的,因为地府会隔一段时间新造一批投胎,算算,卫纾也该到时间了。”
严子敬感觉跟这个人什么都说不通,顿时青筋暴起,咬紧了后槽牙。
“这就是你他妈为了那个女人送命的原因?”
薜席不看也知道此刻若是再激他一下,能立马跳起来,却也不像藏着掖着:“你迟早会知道的,严狗。”
没有发生意料之中的事情,严子敬没有跳起来,依然安稳的坐着,之气脸有些红。
“知道什么?知道你为了那个女人送死?还是知道你送死之后人家还有一个轮回?”严子敬依旧咬牙切齿道。
他本该是恨的,他与小纾自小便在一起,他为了小纾甘愿使用化形术维持着不属于他的年纪样貌。但是,他不认为自己是可以为了她去死的。
“值得吗?”
“值得!”
其实卫纾出现的时候,严子敬也注意到了的,他意味卫纾是小纾的转世,但是她身上没有小纾的标记。
是他给的标记。
薜席那个时候还没有化形为人,只能维持画中物种的样貌——属于他的狐狸样貌。
明朝时期的雨,下在早已泥泞不堪的土路上。
薜席清楚的记得,卫纾当时撑着白色的油纸伞,穿着孝服,在大雨中显得脆弱无比。
卫纾看到他了,也把他抱起来了,没有嫌弃他满身的泥水。养了他。
后来薜席已经不满足于只是以动物的形式陪伴在他身边。
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因为当时太过贪心,现在才不能一直陪着她。
“严狗,你不懂。”薜席已经醉了,也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泪水:“以我当时的修为,承载力,去修炼人形是非常吃力的,甚至有可能搭上性命。”
“只是那样的我,都愿意,何况现在。”
“可是我修炼完出来,她已经嫁人了,过着不幸福,被奴役的生活。”
“可恨的是,那个粗鄙的男人竟然和她还有一个孩子。”
“他把卫纾卖给了别人,让他们去糟蹋她。去糟践她。”
薜席说着,咬着牙,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他卖了之后我就赶忙将她买了回来,她到我身边的时候已经——”薜席双眼通红,满是不甘与不忍:“已经浑身是伤,发炎,流脓,人不人鬼不鬼的,到我身边没有十天就……”
薜席泣不成声。
自此世间再无她。
这是刚刚化形的薜席唯一拥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