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捡到了一本日记。就在她的办公桌下面。
这是一本封面极其简约的皮面日记本,没有主人的姓名。
“这是谁的日记本?”阿澜把它举起来问同事们。同事们都摇了摇头,没人吱声。
阿澜把它放在一沓文件上面,没有再管。
许多天后,还是没人来领日记。阿澜把它塞进了旧的打印稿里。阿澜从未想过打开它看看,她不想承担保守一个未知的人的秘密的责任。
阿澜是一个性子极凉的女孩。生活对她来说,天晴也好,暴雨也罢。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她都能坦然面对。之前公司来了一个马虎又落魄的小伙子,每天十分积极爱发问,真正处理问题的能力却不高,时常闹出许多笑话。公司的人都把他当做饭后谈资,娱乐笑点。他倒看起来毫不在意,面对别人的取消也只是一笑了之。
阿澜从未取笑他,阿澜对这些不感兴趣。
有次,小伙子兴高采烈地从外面买回来许多杯咖啡分给大家喝,经过阿澜面前时,一脚勾到了凳子腿,咖啡全都飞了出去,他整个人飞扑到地上。
只见那些卡布奇诺、拿铁都洒了出来,还有些溅到阿澜身上。阿澜皱了皱眉,只字未说,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把狼狈不堪小伙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保洁员进来了,“咯吱咯吱”拖起地来。也许是为噪音所扰,有的同事开始不耐烦起来。
“一天天的,事真多。”
“太笨了。”
“什么都干不好。”
他们的脸对着发亮的电脑屏幕,嘴却对着小伙子。
小伙子被骂的体无完肤。他顾不得自己被咖啡浸成泥土色的白色衬衫,一边用抽纸不停地擦阿澜的衣角和裤腿,一边道歉。
他笑着向所有人道歉,红润的脸色却渐渐苍白。
阿澜注视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尴尬地扭头,笑着说:“我叫刘枫,叫我小刘就好。”
“好的,枫。你走吧,没事了。”阿澜坐下来,今天她累到了极点。
小伙子愣了愣,悄然离去。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阿澜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能坦然面对。家里人又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找到对象,她和往常一样,淡淡地回答:“没有。”电话那头是一阵啰嗦的思想教育。
“今年过年一定要把对象拎回来,听见了吗?”
妈妈说完,挂断了电话。
那本日记在阿澜这里放了一个秋天了。阿澜几次想要扔掉它,可总觉得,一定有一个人在寻找它。
一个萧条黯淡的黄昏,阿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同事们出去吃火锅了。阿澜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望着黑洞似的电脑屏幕。一股莫名的低落扼住了她的喉咙。毫无征兆的,阿澜哭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哭泣,后开放声大哭。阿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她只是在大口呼吸,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阿澜越哭越狠。
黑暗中,她摸索到了那本皮面日记,打开手机手电筒,想要在上面写点什么。她的身体颤抖着,泪水打在雪白的纸面上。
阿澜向前翻看着日记。泪光中,她看到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阿澜的哭声渐歇。她认真地看起那本日记。
扉页上写着:流浪日记。